夜晚,五人找了一个山洞过夜。
山洞不大,但很深。洞壁上有发光的苔藓,翠绿色的,像挂了满墙的星星。洞的深处有一条冰缝,冰缝里封冻着一棵树的化石。树干很粗,树皮上的纹路清晰可见,叶子还留在树枝上,一片一片,像标本。
“这是什么树?”赵真真问。
“上古时期的树。”周景山蹲下来,看着那棵化石,“冰河时期被封在冰里,再也没有融化过。”
“它还活着吗?”
“死了。很久以前就死了。”
赵真真伸手摸了摸冰面。冰很冷,冷得刺骨。但冰下的树皮还有纹路,还有颜色,像是昨天才刚刚被冻住。
“它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冷。”周景山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赵真真缩回手。
钱彬坐在洞壁旁边,从怀里掏出那枚建木青鸾蛋。蛋在他手心里温热,发出轻轻的咕咕声。
“它今天很安静。”赵真真说。
“因为它今天没怎么晃。”钱彬说,“早上走路的时候晃了,中午打冉遗鱼的时候没晃,下午走路的时候又晃了。它累了。”
“蛋也会累?”
“会。它里面的胚胎在发育,能感觉到外界的震动。”
赵真真看着蛋壳上流转的青色光芒,觉得那光芒像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定。
“它什么时候能孵出来?”
“不知道。”钱彬把蛋贴在耳朵上听了听,“但它的心跳比上周快了。应该快了。”
李煜坐在洞口,守着篝火。小火——那只南明离火雀的幼崽,还没有认主——也不在。他摸了摸胸口的吊坠,吊坠微微发热。
“你在想什么?”赵真真走到他旁边,坐下。
“想那只鸟。”李煜说,“不知道它伤好了没有。”
“快了。”赵真真说,“等我们办完事,回去看它。”
“嗯。”
李煜看着火焰,沉默了很久。火焰在黑暗中跳动,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有虫鸣声传来,很轻,很远,像是在说:天黑了,睡吧。
赵真真靠着洞壁,听着那些声音,慢慢闭上了眼睛。
金羽弓在她手心里温热,像一颗小心脏在跳动。
五庄观·平行线
深夜,五庄观的正殿里还亮着灯。
镇元子坐在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正在看。清风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拂尘。明月蹲在门口,逗猫。猫是小竹画的,黑白色的,胖乎乎的,在台阶上滚来滚去。
“师傅。”清风说,“山海世界那边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镇元子放下竹简。
“赵真真他们救了一只冉遗鱼。钱彬给它治了伤。”清风顿了顿,“冉遗鱼送了十颗人鱼泪。”
镇元子点了点头。
“人鱼泪能安神。用在医院里,能让病人安稳入睡。”
“那要送回里世界吗?”
“等他们回来再说。”镇元子拿起竹简,继续看,“他们才刚进山海世界,后面还有很多路要走。”
明月从门口探出头。
“师傅,小竹画的那只冉遗鱼,活了。在桌子上游来游去。”
镇元子笑了。
“她的画,越来越好了。”
“是啊。”明月说,“但她画的凤凰还是像胖鸡。”
镇元子没有说话,继续看竹简。
明月蹲在门口,继续逗猫。猫滚到他的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他低头看着猫,猫也看着他。
“你也是画出来的。”他说。
猫叫了一声。
“我知道。”明月说,“但你不像画出来的。”
猫又叫了一声,跳上他的膝盖,蹲下来。
明月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你还挺乖的。”
猫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山海世界·清晨
阳光从山壁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溪边的冉遗鱼身上。它身上的纱布被露水打湿了,但伤口没有再流血。它的眼睛不再是涣散的了,变成了正常的黑色,亮晶晶的。
它看到赵真真走过来,动了动尾巴,发出一声轻叫。
“它在叫你。”孙清婉说。
赵真真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今天感觉怎么样?”
冉遗鱼用头蹭了蹭她的手。它的鳞片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
钱彬蹲下来,检查伤口。纱布干净,没有渗血。他轻轻地拆开纱布,伤口已经结痂了,边缘长出了新的肉芽。
“恢复得很快。”他说,“神兽的自愈能力比普通动物强。”
“它什么时候能下水?”赵真真问。
“后天。再休息两天。”
李煜从溪边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条小鱼。鱼不大,巴掌大小,鳞片是银白色的,还在挣扎。
“给它吃的。”他把鱼放在冉遗鱼嘴边。
冉遗鱼没有吃。它看着那条小鱼,然后转过头,闭上眼睛。
“它不吃活的。”孙清婉说。
李煜想了想,把小鱼放回溪里。鱼一入水就窜了出去。
“那你吃什么?”他问冉遗鱼。
冉遗鱼张开嘴,从嘴里吐出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瓷瓶,瓶子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它用头把瓷瓶推到赵真真脚边。
“冉遗鱼油。”钱彬捡起瓷瓶,打开盖子闻了闻,“安神的。感谢我们救了它。”
赵真真把瓷瓶收好。
“不用谢。”她说。
冉遗鱼又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再见。
它的尾巴在溪水里轻轻摆动了一下。它还是没有下水——伤口还没好,它不能下水。但它知道,再过两天,它就能回去了。
赵真真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地平线。
“走吧。”她说,“下一站,嘲风。”
五人转身,朝南边走去。
身后的溪流中,冉遗鱼看着他们的背影,叫了一声。
声音很轻,很细,像婴儿的呢喃,又像在说:一路平安。
(第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