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真真看着他的手,又看着他的脸。这张脸,她没见过。但这双手,她认识。是金翎替她正弓带时的手,是钱彬给她递水杯时的手,是李煜拍她肩膀时的手。是守护的手。
“我们出去走走吧。”李玄烈拉着她,走出大殿,走过长廊,走过花园,走到一棵大树下。树上结满了栗子,刺球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褐色的果实。
“你最爱吃的。”李玄烈松开她的手,走到树下,摘了一颗栗子。他用剑鞘敲开刺球,剥出栗子,递给她。“尝尝。”
赵真真接过栗子。还温热的,带着阳光的气味。她咬了一口,很甜。不是糖的甜,是栗子本身的甜,是秋天的甜,是阳光的甜。
“好吃吗?”李玄烈看着她,眼神里有期待,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好吃。”赵真真说。
李玄烈笑了。那笑容很亮,像阳光照在剑刃上。他又摘了一颗,剥开,递给她。然后又一颗,又一颗。他的手被刺球扎了好几下,指尖渗出血珠,但他不在意,只是笑着,一颗一颗地剥。
赵真真看着他的手指。那双手,握过剑,杀过敌,守过城池。此刻在剥栗子。笨拙的,认真的,一颗一颗地剥。
她的眼眶忽然湿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知道——这不是真的。
李玄烈不是她的驸马。申国公主才是。她是赵真真。赵芹的女儿,钱彬的妹妹,李煜的姐姐。她有金羽弓,有碎月双刃,有没走完的路,有没集齐的天命书碎片。
她把手里的栗子放下。“我要走了。”
李玄烈的笑容凝固了。“为什么?”
“因为这里不是真的。”
“怎么不是真的?”李玄烈站起来,握住她的肩膀,“你在这里,我在这里。栗子是甜的,风是暖的。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这不是真的,什么是真的?”
赵真真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焦急,有不解,有一种很深的、很怕失去的恐惧。她想起王生蹲在门槛上抱着头的样子,想起芸娘蹲在厨房地上抱着膝盖的样子。都是怕失去。一个怕失去妻子,一个怕失去做人的机会。一个是真的,一个是假的。但怕是一样的。
“你是真的。”赵真真说,“但你不是我的。你是她的。”
李玄烈愣住了。
“申国公主。她在等你。不是在这里,是在另一个世界。”赵真真轻轻拿开他的手,“你等了她一千年,她会来找你的。不是我,是她。”
李玄烈站在原地,手垂下来,指尖还在渗血。他看着赵真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发不出声音。
“留下来。”他伸出手,语气不再是请求,是命令。宫殿在他身后升起,十万天兵天将的虚影从云层中浮现,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整个画壁世界的力量都在他手中汇聚。
“在这里,你什么都有。权力、财富、力量——你想要的一切。”
赵真真看着他。那双手,此刻握着的不是栗子,是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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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的,你给不了。”她说。
“什么?”
“回家。”
李玄烈的脸变了。不是愤怒,是悲伤。那种等了太久、终于等到答案的悲伤。
“你知道她等了你多久吗?”
“多久?”
“一千年。”赵真真说,“但你等了她多久?”
李玄烈沉默了很久。
“也一千年。”他说。
“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李玄烈笑了。那笑容很苦,但很真。“我怕她忘了我。”
“她不会。”赵真真说,“她每天都在剥栗子。剥了一千年。手都剥出血了,还在剥。”
李玄烈的手在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在幻境里剥了一千次栗子的手。
“她在等我?”
“在等你回去。”
李玄烈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亮了。
“那你是谁?”
“我是赵真真。”她笑了,“赵芹的女儿,钱彬的妹妹,李煜的姐姐。我要回家了。”
她转身,走了。
身后的宫殿在崩塌,天兵天将在消散,李玄烈的身影越来越远。
但他笑了。
“告诉她,我回来了。”
赵真真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她伸出手,触碰到一堵墙。不是宫殿的墙,是寺庙的墙。粗糙的,冰凉的,刷着白灰,上面有裂缝,裂缝里长着青苔。
但墙上有画。画里是那个正在崩塌的宫殿,和那个正在消散的人。
她停下来。
“等等。”她转身,面对那堵墙。金羽弓在手,光矢在弦上凝聚。不是普通的箭,是她将“破妄”的意志全部灌注的一箭。
“金羽·贯日!”
金光离弦,贯穿正在崩塌的画壁!壁画上的宫殿炸开,碎片飞溅,化作漫天花瓣。那道金光穿过画壁,穿过幻境,穿过人心最深处的妄念,直直地射向画壁的尽头。
世界翻转了。
她站在普照寺的大殿里。油灯还亮着,香火气还在。壁画上的宫殿还在,云层还在,那些女子还在。但站在台阶上朝她伸手的那个女子不见了。壁画中央,多了一个洞——拳头大小,边缘整齐,像被一支箭贯穿的。
光从洞里漏出来,金色的,很暖,像阳光。
老和尚站在大殿门口,看着那个洞,愣了很久。
“女施主……你把它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