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差点就倒了。”青鸩的声音很平静,但钱彬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青鸩在他旁边坐下,“你第一次进万毒瘴,就找到了三毒交汇的平衡点。你爷爷当年,花了三天。”
钱彬抬起头。他的脸还是白的,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亮。
“我找到了那个点。”
“我知道。”青鸩从怀里掏出酒葫芦,灌了一口,“你找到的那个点,叫‘生死门’。三毒交汇,生中有死,死中有生。你戳破了它,它就给你一条生路。但你戳破之后,没来得及跑。你的能量不够。你的身体也扛不住。”
他顿了顿,看着钱彬。“你的短板不是脑子,是身子。你太瘦了,底子太薄。回去多吃点,每天加两个鸡蛋。”
钱彬愣了一下。“……鸡蛋?”
“鸡蛋。一天两个。你爷爷当年一天吃四个,吃到胆固醇高,被青鸾骂了一顿。”青鸩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走吧,今天先到这儿。明天再来。”
钱彬爬起来,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师父。”
“嗯?”
“您刚才……什么时候进去的?”
青鸩没有回头。“你喊‘师父’的时候。”
“您一直在看着我?”
“不然呢?让你一个人在里面毒死?”青鸩转过身,看着他。阳光从瘴气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有一种钱彬没见过的认真。“你是钱仲景的孙子。他把你托付给我,我就不能让你出事。”
钱彬低下头。“谢谢师父。”
“不用谢。”青鸩转身继续走,“下次跑快点。别让我再进去捞你。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几回折腾。”
钱彬跟上去,嘴角微微翘起。
晚上,钱彬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的脸还是白的,但青绿色已经褪了不少。青鸩说,明天还会绿回去,因为明天要进更深的瘴区。
他打开星轨,给赵真真发了一条消息。
钱彬:【我今天差点被毒死在万毒瘴里。】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赵真真的回复就来了。
赵真真:【什么?!你没事吧?】
钱彬:【没事。青鸩师父把我捞出来了。】
李煜:【捞?用网捞的?】
钱彬:【用手。】
李煜:【他进去救你了?】
钱彬:【嗯。】
李煜:【那他没事吧?】
钱彬:【没事。他吃了一颗药丸,喝了一口酒,就没事了。】
赵真真:【你也喝点热水。早点休息。】
钱彬:【嗯。你们也早点睡。】
他关掉星轨,翻了个身。枕头下面的《钱氏医案》硌着他的后脑勺,他没有拿出来,只是闭着眼睛,听窗外的风声。
风很大。风吼涧的风,吹了一整天,还没停。
第二天清晨,钱彬站在万毒瘴边缘,脸又绿了。
青鸩说这是正常现象,因为昨天的毒素还没完全代谢掉,今天的新毒又来了。钱彬觉得自己的肝脏在抗议,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深吸一口气,再次踏入瘴区。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找平衡点。他先观察。观察毒雾的流动规律,观察它们互相作用的节奏,观察它们什么时候强、什么时候弱、什么时候会露出破绽。
他站了整整一刻钟,一动不动。
然后他动了。
三根木针同时飞出,射向三个不同的方向。第一根刺入赤红色雾团的核心,第二根刺入暗紫色气旋的节点,第三根刺入冰蓝色凝霜的源头。三根针同时灌注能量,不是引爆,是引导。
赤红色的“灼魂”被引向暗紫色的“蜃楼”,暗紫色的“蜃楼”被引向冰蓝色的“凝霜”,冰蓝色的“凝霜”被引向赤红色的“灼魂”。三毒相争,互相消耗,在它们交汇的中心,出现了一个比昨天大一倍的空白区域。
钱彬没有犹豫。他冲进空白区域,将剩余的能量全部灌注到手中的木针里,射向毒瘴深处——那里有一株被毒雾包围的、已经枯死了很久的老树。
木针刺入树干的瞬间,翠绿色的光芒从针尖炸开,沿着树干的纹理蔓延。枯死的树皮开始剥落,露出下面新生的嫩绿色。树枝上长出了新芽,芽苞裂开,吐出嫩叶。嫩叶在毒雾中摇曳,没有被腐蚀,反而将周围的毒雾吸收、转化、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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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鸩站在瘴气外面,看着那棵老树重新焕发生机,沉默了很久。
钱彬从瘴区里走出来,浑身是汗,脸从绿变白,又从白变红。他大口喘着气,但眼睛很亮。
“师父,”他说,“我做到了。”
青鸩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棵正在抽枝展叶的老树。那棵树在毒雾中站了很多年,所有人都以为它死了。但它的根还活着,一直等着有人来唤醒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