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陪着喝酒吃饭的人也只能无奈相视一笑,再说几句奉承吴江的话。
第二天早上,便有人在河面上发现了吴江的尸体。
脸朝下漂着,衣裳被水泡得鼓起来,背上的布料挣脱了许多,露出底下青白的皮肤。
他的脸肿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眼珠子已经被鱼啄了一只,剩下那只半睁着,浑浊浊的。
手和脚泡得发白,指头皱巴巴的,像在水里沤了太久的树皮。
这副模样和昨晚还在酒楼意气风发的样子相去甚远,很多人都不敢相信。
因为太突然了。
官府来人验过,说是酒后失足,草草收了尸便通知家属领回去埋了。
这些是别人说的。
而真实的情况,只有涂氏知道,只是她什么也没有说。
谁也没有告诉。
她在吴江的尸体出殡那天站在人群后面,远远地看着那口薄皮棺材从街上抬过去。
那个女人披麻戴孝跟在后面,牵着她的小女儿,两个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是啊,吴江是她们孤母寡女最大的依靠,可现在吴江不在了,她们以后的日子会好过吗?
涂氏站在巷口的墙根底下,满头灰白的头发用一根旧布条扎着,脸上的皱纹比三个月前又深了一些。
她平静地看着那口棺材拐过街口,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过身离开。
没人发现她。
这一切行动她做得隐秘又悄无声息,因为她已经很熟练了。
这不是第一次。
实际上,吴安死了之后,她就开始跟着他们一家了。
最开始涂氏是跟着吴江和那个女人的小女儿。
她开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想了很久才想明白。
她是不甘心。
为什么她的孩子死了,害死她孩子的罪魁祸首——他们的孩子却能活得好好的?
她每天早早出门,走到那个女人住的巷子附近等着,等那个女人带着孩子出门,她就远远缀在后面。
那个女人带着孩子去买菜,她就蹲在菜摊对面的墙根底下看着。
那个女人带着孩子在门口晒太阳,她就站在巷子拐角的地方,隔着半条街看着那个小丫头在门口跑来跑去,脸蛋红扑扑的,一边玩一边用小手抓着吃食往嘴里塞。
那个女人低头给她擦嘴,她咯咯地笑。
真幸福。
以前涂氏看见这样的画面,心里总会觉得刺痛,现在她没有任何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