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市医院那条深长的走廊里,浓烈的苏打水味和血腥气搅在一起,呛得人肺管子生疼。

手术室的大门咯吱一声开了,戴着口罩的医生急匆匆走出来,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赵山河呢?人还没回来吗?”

医生那双疲惫的眼睛在走廊里扫了一圈,声音由于极度紧张而变得有些尖利:“不能再拖了!病人现在创口感染扩散得厉害,高烧一直退不下来,再拖下去命都要丢在手术台上!”

大壮猛地站起身,他面色惨白,原本宽厚的肩膀此时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左手胳膊上那道被流弹擦出来的血口子已经浸透了衣袖,在那儿滴答滴答往地上掉血,可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医生,再等等……再等等!”

大壮嗓子眼儿像是塞了把沙子,声音嘶哑得厉害:“山河哥一定能回来,他从来没掉过链子,药一定在路上了!”

医生看着这个铁塔般的汉子,重重叹了口气,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磨花了表盘的旧手表。

“最多再等五分钟。”

医生的语气里透着股绝望的果断:“五分钟后,如果药再不到,为了保住他的命,必须立刻截肢!这不是闹着玩的,再拖下去毒素攻了心,天王老子也救不回来,我不能冒这个风险。”

大壮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晃了一下,还是咬着牙点头:“好……五分钟。”

“我再去大门口看看!”

一旁的建民红着眼眶,声音里带着哭腔,转身就往走廊尽头狂奔。

走廊的木长椅上,老厂长裹着件破旧的军大衣,双手死死攥着,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他看着大壮那副失魂落魄的样,沙哑着嗓子宽慰:

“大壮,坐下歇会儿。山河既然说在今天早上的时候搞到药物,那他肯定在往回赶。就算……就算真赶不上了,咱们厂里也绝不会不管。这孩子是为了我们红星厂才遭的这份罪,是大伙儿的恩人……”

“厂长,你不懂。”

大壮死死盯着手术室那盏惨红色的灯,眼珠子里全是血丝:“山河哥说能拿回来,就一定能拿回来。”

五分钟。

这五分钟在平时不过是抽两根烟的功夫,可现在,每一秒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磨着所有人的骨头。

“咯吱——”

手术室的门准时再次被推开。医生摘下一只手套,眼神灰败地看着大壮,轻轻摇了摇头。

“时间到了。”

“不能再等了。”

大壮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像是一座铁塔被生生撼动了根基。

他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可看着大夫那张疲惫又沉重的脸,看着那双写满了“无能为力”的眼睛,最后那句“再等等”还是没能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