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诺夫同志,坐。”

赵山河抽出手,没有被对方的热情冲昏头脑,依旧保持着冷静:

“既然误会解开了,那咱们就谈谈生意。这两张皮子,你想要,我也想卖。”

“要!肯定要!”

伊万诺夫豪气地拍着胸脯,把那个牛皮夹子掏出来往桌子上一拍:

“赵,你开价!卢布?美金?还是你想换汽车批条?甚至黄金我都能给你搞来!”

在这个年代,这几样东西,任何一样拿出去都能让人发疯。

但赵山河摇了摇头。

他把烟头掐灭,伸出三根手指,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让人动容的坚定,那是他对那个家的承诺:

“我不要美金,也不要黄金。”

“我只要三样东西。”

“第一,一张蝴蝶牌缝纫机的票。”

“第二,一张凤凰牌自行车的票。”

“第三,一张半导体收音机的票。”

说到这,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外加300块钱人民币。这是给老婆孩子置办年货的钱。”

伊万诺夫愣住了。

他张大了嘴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本来以为赵山河既然懂莫斯科的行情,肯定会狮子大开口,狠狠宰他一笔。

结果……

这个精明的猎人,要的竟然全是这些居家过日子的票证?

“就……就这些?”伊万诺夫试探着问道。

这两张紫貂皮拿到苏联,价值翻十倍都不止。如果是这些票证,他倒手一卖,简直是暴利中的暴利。

“就这些。”

赵山河把那两张皮子往伊万诺夫面前一推,眼神温柔:

“我也不是什么大倒爷,我就是个想让老婆孩子过个肥年的庄稼汉。”

“你赚你的大钱,我过我的小日子。这叫各取所需。”

“好!痛快!”

伊万诺夫生怕赵山河反悔,二话不说,直接打开牛皮夹子。

他常年在中国搞贸易,手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种用来疏通各路关系的紧俏工业券。

啪、啪、啪。

三张花花绿绿、盖着红章的票证被重重拍在了桌子上。

紧接着,又是一沓崭新的“大团结”,数都没数,直接扔了过来。

“赵!这是500块!剩下的不用找了!算我请你喝酒!这也是给老孙的酒钱!”

伊万诺夫迫不及待地小心翼翼捧起那两张紫貂皮,像是捧着亲爹一样,生怕磕了碰了,赶紧往怀里揣。

赵山河也没客气。

他拿起那三张票,仔细看了看。

缝纫机、自行车、收音机。

这正是林秀念叨了好几年、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他把票和那厚厚的一沓大团结揣进怀里,贴着胸口。

那种沉甸甸的感觉,让他这颗重生回来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他站起身,没有理会还在那傻乐的伊万诺夫,而是对着还在炕头抽烟的老孙头,恭恭敬敬地深鞠了一躬:

“孙大爷,大恩不言谢。”

“等我置办完年货,我和秀儿带着好酒好菜,来陪您过年。”

老孙头挥了挥烟袋锅子,头也没回,只从鼻孔里哼出一个字:

“滚。”

虽然是骂,但那随着烟雾飘出来的声音里,分明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