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刚才的轻视、贪婪,瞬间变成了一种深深的忌惮和怀疑。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身体紧绷起来。

他开始怀疑,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不是什么“特殊部门”派来钓鱼的?或者是克格勃在中国的线人?

在这个敏感的年代,这种怀疑一旦产生,生意就没法做了,甚至可能要见血。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冷到了冰点。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就在赵山河和伊万诺夫眼神对峙,局面即将崩盘的时候。

“吧嗒,吧嗒。”

一阵不紧不慢的抽烟声打破了死寂。

一直坐在旁边只顾着吃肉、半天没吭声的老孙头,终于动了。

他把手里啃干净的羊腿骨随手扔进盆里,那只油乎乎的大手在皮袄上随意蹭了蹭。

然后,他拿起烟袋锅子,在鞋底上“咚、咚”磕了两下。

声音不大,却像是个惊叹号,硬生生把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给砸断了。

“伊万啊。”

老孙头也没看那个苏联人,只是低着头,慢悠悠地往烟袋锅里装烟丝,声音沙哑,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跟我打交道也有两三年了吧?这几年,我老孙给你的货,出过岔子没?”

伊万诺夫愣了一下,紧绷的肌肉稍微松弛了一些,赶紧摇头,用生硬的中文说道:

“没有!绝对没有!孙,你是大大地好人!最讲信誉!”

“那就是了。”

老孙头划着火柴,点燃了烟袋,深吸了一口。

随着烟雾吐出,他才缓缓抬起那双浑浊却犀利的鹰眼,指了指身边的赵山河:

“这小子叫赵山河,是我看着长大的。”

“刚才那张马豹子皮是他打的,这两张紫貂也是他打的。”

老孙头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交班”的意味,沉声道:

“我老了,老寒腿犯了,这大兴安岭的深山老林,以后我是进不去了。”

“但只要这小子在,这片林子里的好东西,就断不了。”

说着,老孙头转过头,深深地看了赵山河一眼,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赵山河的鼻子,对着伊万诺夫一字一顿地说道:

“以后在这片地界上收货,他就是这个。”

老孙头的大拇指,高高竖起。

“信他,就是信我。”

这一番话,分量太重了。

这是老一代“山神爷”,当着这个外国倒爷的面,亲自给赵山河做了背书。

甚至可以说是把他在这一带积累了几十年的“江湖地位”和“信誉”,全盘传给了赵山河。

伊万诺夫眼里的忌惮和怀疑,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狂喜。

有了老孙头这句话,这就意味着赵山河不是什么危险人物,而是这片资源宝库的新任“守门人”!

一个懂行、有能力、而且有老孙头担保的供货商,这比什么都值钱!

“哈拉少!哈拉少!”

伊万诺夫彻底放下了戒备,脸上的笑容变得真诚且热切。

他也不装了,直接站起身,隔着桌子一把抓住赵山河的手,用力摇晃着,差点把赵山河晃散架:

“赵!既然孙都这么说了,那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是行家!大大的行家!”

“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拿獭兔的价格侮辱这宝贝!”

赵山河心里一阵温热。

他转头看了一眼还在那吧嗒烟的老孙头。

老爷子面无表情,甚至都没看他,仿佛刚才那番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但赵山河知道,这份人情,欠大发了。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这辈子,必须要给老爷子养老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