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教过他,逢人说话,先递三分笑脸,后留七分余地。
可眼前这人,不接笑脸,也不给他留余地。
沉默了好一会儿,黄茂忽然开口:
“我就是担心我爷爷。”
这回他没再试探,语气也收起了那份刻意撑出来的轻松。
他知道对方不是普通人,也不再隐藏。
“他修为虽高,但毕竟不是铁打的。那赶尸派一夜之间说没就没了,苗疆这千蛊之眼又闹得这么凶,我在唐门待着,心里总是不踏实。”
青年放下筷子,说道:“四百三十七年。”
黄茂一怔。
“你爷爷生于万历十四年,幼年随父避倭乱渡海。
五十五岁筑基,三百一十二岁修至筑基后期。
此后百余年,寸步未进。”
黄茂张大嘴。
他当然知道爷爷的寿元。
方丈岛但凡有资格进藏经阁的弟子都知道。
知道爷爷卡在筑基后期很久了。
但那些具体的年份,这是连他这嫡孙都不曾知晓的秘辛!
“你……您……”
黄茂舌头打结。
“您怎么知道?”
青年没有解释,他只是看着黄茂。
“他卡住的不是修为,是心境。
避世太久,失去了与天地争锋的锐气。”
黄茂怔怔站在原地。
他想起爷爷每日清晨在临海崖边打坐的样子。
想起爷爷说“方丈岛不求争锋,只求自在”时的语气。
岛上的日子,永远风平浪静,碧海蓝天。
他想说,那有什么不好?
与世无争,不是很好吗?
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因为他想起爷爷看他的眼神,黄茂忽然有点不敢往下想。
他岔开话题,干巴巴地问:
“那……那您说我爷爷这情况,还有办法吗?”
青年站起身。
摊主不知何时已收了碗碟,退到一旁,垂首而立。
街对面那家药材铺里,原本探头探脑的几个山民也收回目光,低头忙自己的活计。
就连屋檐下的麻雀都停了聒噪,老老实实缩在巢里,一声不吭。
黄茂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他忽然想起那些传闻。
弹指灭杀黄天圣祖。
太湖之畔,夺蓬莱真传道基。
云露山下,一指破蓬莱镇岛法宝,镇压双骄三日三夜。
那些传闻太过玄奇,他原以为是华夏修行界夸大其词,刻意神化。
毕竟,谁能做到那些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