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茂慢慢转过身。
青年依然看着那棵老槐树,仿佛刚才那话不是对他说的。
但摊位上除了黄茂,没有别的客人。
“……你怎么知道我没带证件?”黄茂问。
青年没回答。
摊主此刻正在擦碗,头也不抬地说:“小友,先生问你的话,你老实答就是了。”
黄茂张了张嘴。
他本能地想梗着脖子说“我凭什么答”,但话到嘴边,愣是没敢出口。
“我……”他顿了顿,把那股跳脱劲儿收了收,“我想进山。”
“山里危险。”青年说。
“我知道。”
青年终于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黄茂身上。
平静的眼神,却让黄茂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黄茂下意识想退半步。
脚跟动了动,又钉回原地。
不能退。
退了,就输了。
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在跟谁较劲。
“你爷爷在里面。”青年开口。
黄茂呼吸一滞。
“……你怎么知道?”
青年没有回答。
他端起面前那碗还未凉透的甑糕,筷子轻轻夹起一块,送入口中。
黄茂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偷偷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看面相不过二十出头,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
衣着寻常,气度也寻常,坐在简陋的木棚底下吃甑糕,和周围那些歇脚的山民没什么两样。
可方才那一眼,分明是俯瞰。
黄茂活了十九年,从没在任何一个人身上感受过这种压迫。
包括他爷爷。
甚至方丈岛那位闭关七十年的太上长老。
他喉结滚动,想再说点什么,又怕一开口就露怯。
不说点什么,又显得太怂。
于是清了清嗓子,试着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
“那个……这位前辈?”
青年没应声。
黄茂挠挠头,换个角度:
“您也是要去万虫窟?”
青年还是没应声。
黄茂讪讪放下手。
他站在木棚底下,脚边是自己那碗吃得精光的甑糕碗。
对面是只吃了一块就不动筷子的年轻人。
沉默像那碗快要凉透的甑糕,慢慢凝住。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