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官银亏空

县学里的那点关于钱老三的闲言碎语,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涟漪尚未完全荡开,便被一桩更具体、也更令人瞠目的消息,彻底覆盖——县衙银库,真的出了纰漏!

消息是第二天晌午传来的,像一阵带着寒意的秋风,瞬间刮遍了县学的每个角落。周文斌几乎是冲进张子麟所在的学舍,气都没喘匀便嚷道:“子麟!出大事了!衙门银库……盘点下来,少了二十两官银!”

张子麟正在临摹一幅山水,笔尖在“山峦”处微微一顿,一滴浓墨险些滴落。他缓缓放下笔,抬起头,眼神沉静如水:“二十两?确定?”

“千真万确!”周文斌凑近了,压低声音,脸上混合着兴奋与紧张,“我方才去前街买墨,听衙门口当值的差役亲口说的!王知县都惊动了,亲自去了银库!”

二十两官银,绝非小数目。

足够一户中等人家数年嚼用,在律法森严的大明,官银短缺更是足以影响考成、甚至丢官罢职的重罪。

县衙银库设在二堂东侧,是一处独立、戒备森严的院落。此时,院门大开,气氛凝重。

王知县身着鹌鹑补子的青袍官服,面沉似水地站在库房内。他年约四旬,面容白净,微胖,此刻眉头紧锁,显然心情极差。库房里弥漫着灰尘和旧纸张特有的沉闷气味。

几个户房的“书吏”垂手侍立在一旁,噤若寒蝉。而“库吏”钱老三,则直接跪在了地上,身体筛糠般抖着,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蜡黄。

“二十两!整整二十两雪花官银!”王知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钱老三!你是库房老人,一向自称办事谨慎!如今这偌大亏空,你作何解释?!”

“大,大,大……大人明鉴!”钱老三以头抢地,声音带着哭腔,“小的……小的看守库房,向来是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每日进出,账目清晰,锁钥严密,小的实在不知……不知这银子怎么就……就不翼而飞了啊!”

“不知?”王知县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库房四周。库房墙壁厚实,仅有的两扇小窗,都装有结实的铁栅,门锁也完好无损。“门窗紧闭,锁具无恙,难道这银子自己长了腿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