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延的指尖叩在案上的青铜灯座上,节奏与帐外巡逻士兵的甲叶碰撞声重合。案上摊着半块断裂的玉璋,青绿色的玉质上刻着模糊的“周”字,是昨日亲卫从秦军斥候尸身上搜出的。
“这玉璋的纹路,像极了洛邑太庙的镇殿之宝。”史厌捧着玉璋残片,指尖拂过断裂处的锯齿痕,“秦军斥候带着它在周境徘徊,绝非偶然。”
姬延抬眼,目光扫过帐内的地图。秦昭襄王在位的第三十年,正是周室风雨飘摇之际,洛阳城外的秦军大营已经连营十里,却迟迟不攻——这份反常比刀兵相向更让人不安。他抓起玉璋,残片边缘在掌心硌出浅痕:“白起的五万锐士屯在城外,却派斥候带着周室玉璋刺探,是试探,还是另有图谋?”
帐帘被风掀起,带着寒气的风卷进烛火,将秦军营寨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明忽暗。赵括掀帘而入,甲胄上还沾着晨露:“陛下,秦军昨夜调换了口令,‘河’字令换成了‘璋’字。末将截获的秦兵说,他们在找‘能合璧的另一半玉璋’。”
“合璧?”姬延猛地起身,玉璋残片在手中转了半圈,“洛邑太庙的镇殿玉璋本是一对,当年周赧王即位时裂为两半,一半藏于太庙,另一半……”他忽然顿住,看向史厌,“你说过,先君曾将半块玉璋赐给西周公?”
史厌点头:“正是,西周公封地在巩邑,玉璋作为信物由其世代保管。只是三年前西周公病逝,玉璋下落成谜。”
烛火噼啪一声爆响,姬延的指尖在地图上点向巩邑:“白起要的不是洛阳,是能调动西周公旧部的玉璋!他想借周室信物收编巩邑的周军残部,绕开洛阳正面防线!”
赵括脸色骤变:“巩邑有三千周室旧卒,若是被秦军策反……”
“来不及调兵去巩邑了。”姬延将玉璋残片塞进怀中,抓起案上的剑鞘,“史厌,你带亲卫营守洛阳,我去巩邑。”
“陛下不可!”史厌急拦,“秦军已知玉璋之事,此去必是陷阱!”
姬延按住剑柄,剑穗上的玉佩撞出轻响:“正因是陷阱,才必须去。白起算准我会守洛阳,偏要逆着他的棋路走。”他看向赵括,“带二十骑精锐,换秦军服饰,随我走密道出东门。”
晨光刺破云层时,二十骑“秦军”已出现在洛阳东郊的官道上。姬延勒住马缰,望着远处巩邑方向的炊烟——那炊烟比往日稀薄了许多,像风中将熄的烛火。他摘下秦军头盔,露出里面的周室玄端冠:“记住,见机行事,不可暴露身份。”
接近巩邑城门时,守城的秦兵果然盘查极严。一个络腮胡校尉掂着姬延递过的玉璋残片,眯眼打量:“你们是白起将军派来的?可知道另一半玉璋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