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武三思:投机无骨,权欲焚身

储君之位落空,堂兄武承嗣经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不久抑郁离世。武三思却没有就此消沉,迅速调整心态,看清局势变化,明白武则天晚年终究不会舍弃亲生儿子,当即转换策略,主动向太子李显示好,促成两家联姻,为日后李唐复辟埋下关键伏笔。

圣历元年,武三思主动向太子李显提亲,让自己长子武崇训迎娶李显最疼爱的女儿安乐公主李裹儿。安乐公主是李显流放房州途中降生,自幼受尽父母宠爱,骄纵任性,李显、韦氏夫妇对她百般迁就。这场联姻,将武氏与李氏牢牢捆绑在一起,哪怕日后武周政权覆灭,武三思也能凭借儿女亲家的身份,在新朝站稳脚跟。

联姻完成后,武三思刻意收敛锋芒,不再执着争夺储君,安分做好梁王,一边继续侍奉武则天,维持武氏权贵身份,一边暗中交好太子李显、韦妃,缓和两族矛盾,左右逢源,静待时局变化。

神龙元年正月,宰相张柬之、桓彦范、崔玄暐、敬晖、袁恕己五位大臣,联合羽林禁军发动神龙政变,诛杀张易之、张昌宗兄弟,逼迫武则天退位,传位于太子李显,大唐国号恢复,史称唐中宗复辟。

政变发生之时,武三思正在府邸闭门避祸,心中惶恐不安。参与政变的大臣大多痛恨武氏外戚多年专权,薛季昶、刘幽求等谋士当场劝谏五大臣,趁势诛杀武三思、武攸暨等所有武氏诸王,斩草除根,杜绝后患。奈何张柬之等人认为大局已定,武氏失去武则天靠山,掀不起风浪,心存妇人之仁,没有赶尽杀绝,仅仅剥夺武三思部分实权,并未取其性命,给了武三思绝境翻盘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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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迁居上阳宫,失去皇权庇护,满朝文武纷纷上书,请求贬黜、诛杀武氏宗族,朝野上下声讨武三思的奏折堆积如山。所有人都认定,武三思的仕途到此终结,余生只能闲置府邸,再无翻身可能,可没人料到,这位深谙投机之道的梁王,早已布下多重暗棋。

第一道暗棋,便是儿子武崇训与安乐公主的婚姻。中宗李显复位后,安乐公主作为皇帝掌上明珠,话语权极重,时常入宫陪伴韦皇后,武崇训借助妻子的身份,自由出入皇宫,每日传递宫中消息,将朝堂动向悉数告知父亲武三思。

第二道暗棋,是宫中女官上官婉儿。上官婉儿早年依附武则天,掌管宫中诏令文书,文采出众,深得中宗、韦后信任,复位后被册封为昭容,依旧负责起草朝廷诏书,身居后宫核心位置。武三思早年便与上官婉儿交好,政变之后,重金拉拢,请上官婉儿在后宫为自己周旋,多番在韦皇后面前美言,化解韦后对武氏的戒备之心。

第三道,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结交野心勃勃的韦皇后。韦皇后早年跟随李显流放房州十几年,受尽苦楚,心中极度渴望权力,将武则天视作毕生榜样,一心想要效仿太后临朝称制。她清楚,单凭自己与安乐公主,不足以掌控朝堂,需要外部权臣作为助力,而处境微妙、急需靠山的武三思,恰好是最佳合作伙伴。

在上官婉儿牵线下,武三思频繁出入后宫,时常登上皇帝御床,与韦皇后一同玩双陆棋博弈,荒唐场面被正史完整记载。唐中宗李显性格懦弱,对韦皇后百般纵容,不仅不阻止二人亲密相处,反倒站在一旁,亲手为两人清点博弈筹码,以此为乐,宫中丑事很快传遍洛阳内外,唯有李显一人浑然不觉,依旧信任武三思,视其为心腹姻亲。

靠着后宫这条线,武三思彻底摆脱政变后的危机,再度重回权力中心。中宗下旨恢复武三思梁王爵位,加封司空、同中书门下三品,再度拜相,朝堂军政大权重新落入他手中。曾经逼迫武则天退位的五大功臣,瞬间从复辟功臣,变成武三思眼中必须铲除的最大障碍。

武三思十分清楚,张柬之五人手握朝野声望,心中始终记恨武氏,只要五人身居高位,自己与韦后就无法彻底把持朝政。他谋划出一套阴毒的离间之计,分两步瓦解五大臣势力。

第一步,明升暗降,剥夺实权。武三思多次私下觐见中宗,假意夸赞张柬之五人复辟大功,称五人劳苦功高,应当加封王爵,彰显天子恩典。中宗深以为然,下旨册封张柬之为汉阳王、敬晖平阳王、桓彦范扶阳王、崔玄暐博陵王、袁恕己南阳王,赏赐丰厚食邑。看似无上荣光,实则一道圣旨免去五人宰相实职,只保留郡王虚衔,无法再参与中枢决策,彻底架空五大臣。五人看穿计谋,多次上书劝谏中宗诛杀武氏,奈何皇帝早已被韦后、武三思蒙蔽,对奏折置之不理。

第二步,罗织谋逆罪名,赶尽杀绝。神龙二年,武三思暗中派人写下揭露韦皇后秽乱宫廷的告示,张贴在洛阳天津桥头,要求中宗废黜韦后。随后他故意向中宗进谗言,一口咬定这份告示是张柬之五大臣指使,目的是诋毁皇后、动摇皇权,图谋不轨。懦弱的李显勃然大怒,不问青红皂白,将五大臣全数贬谪至偏远岭南,家族子弟十六岁以上全部流放边疆。

仅仅流放不足以让武三思安心,他派遣心腹御史周利用前往岭南追杀五人。彼时张柬之、崔玄暐年事已高,抵达贬地后不堪折磨,早早病逝;桓彦范被侍卫捆绑,拖拽在粗糙竹板上,皮肉磨尽露出白骨,再乱杖打死;敬晖被活生生剐肉而死;袁恕己被逼喝下剧毒野葛汁,毒性发作痛苦万分,双手刨地至指甲全部脱落,最终惨遭捶杀。五位匡复李唐的忠臣,无一善终,满门遭难,朝野官员目睹惨状,人人心惊胆战,再也无人敢公开对抗武三思。

清除五大功臣之后,武三思权倾朝野,朝堂之上无人能制衡。他曾当众说出一句惊世名言,直白展露自己唯利是图的处世准则:“我不知世间何为善人,何为恶人;但凡对我有利、顺从我的,便是善人;与我作对、阻碍我的,便是恶人。”

为稳固手中权力,武三思大肆培植党羽,朝中依附他的官员分为两类,一类是身居高位的羽翼,包括兵部尚书宗楚客、将作大匠宗晋卿、太府卿纪处讷等人,为他把控各部实权;另一类是负责监视百官、罗织罪名的爪牙,分别是周利用、冉祖雍、李俊、宋之逊、姚绍之五名御史,专门替武三思打压异己,时人愤恨地将五人称作“三思五狗”。

靠着这群党羽,武三思在朝堂一手遮天,公然卖官鬻爵,只要献上重金,无论品行才干,都能获得官职;地方官员想要升迁,必须登门向武三思行贿送礼,洛阳梁王府门庭若市,金银珠宝源源不断流入府中。百姓赋税加重,官员贪腐成风,大唐朝政陷入前所未有的浑浊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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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再无对手,武三思的野心进一步扩张,他不再满足于幕后掌权,想要彻底更换储君,扶持儿媳安乐公主登上皇太女之位,日后待中宗驾崩,韦后临朝,安乐公主继位,武氏便能通过后妃再度掌控大唐皇权。

当时当朝太子李重俊,并非韦皇后亲生,生母身份低微,在宫中毫无依靠。韦皇后一直厌恶李重俊,认为太子阻碍自己女儿的前路,安乐公主更是嚣张跋扈,从不将太子放在眼中,当众直呼李重俊为家奴,百般羞辱。武崇训在妻子身边不断挑拨,时常教唆安乐公主:你是皇后嫡女,身份尊贵,为何要屈居庶出太子之下?不如求陛下立你为皇太女,将来继承皇位。

安乐公主深以为然,频繁入宫向中宗撒娇哭闹,要求废除李重俊,册封自己为皇太女。中宗虽然没有直接应允,却也不曾严厉斥责,只是笑着敷衍推脱,无形中助长了安乐公主与武三思的气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