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武三思:投机无骨,权欲焚身

公元649年,武三思出生于并州文水武家,祖父是唐朝开国功臣武士彟,姑母便是日后登临九五之尊的武则天,父亲为武士彟长子武元庆。看似显贵的出身,并未给武三思带来锦衣玉食的童年,相反,家族内部的恩怨纠葛,从他幼年起便奠定了他趋利自保、擅长钻营的性格底色。

武士彟原配妻子早逝,留下武元庆、武元爽两个儿子,也就是武三思与堂兄武承嗣的生父。武士彟续娶杨氏,生下武则天姐妹三人。杨氏出身弘农杨氏名门,饱读诗书,却始终得不到武元庆、武元爽兄弟尊重,兄弟二人自恃是家中嫡长子,时常苛待继母杨氏,甚至在武士彟去世后,瓜分家产,刻意排挤杨氏母女,将年少的武则天姐妹赶出武家老宅。

彼时武则天尚且年幼,无力反抗兄长的欺压,这份隔阂成为武氏家族解不开的死结。后来武则天凭借美貌入宫,从太宗才人到高宗皇后,一步步手握后宫大权,昔日苛待母亲与自己的异母兄长,自然成了她清算的首要目标。

唐高宗龙朔年间,武则天站稳后宫根基,开始报复两位异母兄长。武元庆被外放龙州,路途颠簸,惊惧交加,抵达贬地不久便郁郁而终;武元爽流放振州,同样客死异乡。父辈获罪,家中子弟无一能够幸免,彼时尚且年少的武三思,跟随父亲踏上流放之路,在蛮荒偏远的岭南度过十余年困顿岁月。

岭南在初唐时期属于未完全开发的荒蛮之地,瘴气弥漫,物资匮乏,流放官员及其子弟没有朝廷俸禄,只能自谋生计。昔日士族子弟,骤然跌落谷底,武三思年少便尝尽人情冷暖。当地官吏知晓他是获罪外戚,无人愿意施以援手,寻常百姓畏惧朝廷法度,也刻意疏远。漫长流放生涯里,他亲眼看见落魄权贵为求生存放下身段,见识到世间所有的虚伪与凉薄,心底早早认清一个残酷道理:权力是世间唯一的护身符,失去权势,再尊贵的出身也一文不值;想要活下去、出人头地,就必须放下身段,迎合手握权力之人。

这份在苦难中淬炼出的生存法则,伴随武三思一生,也造就了他毫无底线的逢迎手段。

咸亨二年,武则天的外甥贺兰敏之因行事乖张、触犯龙颜被处死,武氏直系后辈出现断层。武则天掌权之后,朝堂之中寒门官员、李氏宗室各成派系,没有绝对忠于自己的亲族势力,想要稳固自身权柄,必须重新启用武氏子弟。思虑再三,武则天赦免了流放多年的武三思、武承嗣一众子侄,下旨召他们返回洛阳京城。

接到召回圣旨的那一刻,武三思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日夜兼程奔赴东都。十几年流放磨平了他身上士族子弟的傲气,只剩下刻入骨髓的圆滑与谨慎。他十分清楚,自己能否摆脱过往罪臣子弟的身份、能否跻身朝堂,全部仰仗姑母武则天一人。

初回洛阳,武三思行事极为低调,每日入宫请安,对武则天恭敬到近乎卑微,从不争抢官职俸禄,凡事顺从姑母心意。彼时武则天正逐步蚕食李唐皇权,谋划临朝称制,朝堂之上反对者数不胜数,尤其李氏宗室诸王,根基深厚,多次上书限制后宫干政。

武三思敏锐捕捉到姑母心中的顾虑,主动站出来充当武则天对抗宗室的尖刀,自此正式踏入权力棋局。

光宅元年,唐高宗李治驾崩,太子李显即位为唐中宗,武则天以皇太后身份临朝摄政,朝中大小政务尽归其决断。李氏宗室诸王见皇权落入武氏手中,心生不安,时常私下联络,意图限制太后权力。武三思第一时间看透局势,主动向武则天进言,直言韩王李元嘉、鲁王李灵夔等宗室亲王手握封地兵权,名望甚高,若不提前剪除,日后必成心腹大患,劝说武则天尽早罗织罪名,铲除宗室势力。

武则天本就忌惮宗室,听闻侄子建言,深以为然,开始暗中收集诸王所谓“谋逆”证据。垂拱四年,琅邪王李冲率先在博州起兵,其父越王李贞于豫州响应,举兵讨伐武则天。叛乱声势不大,短短数日便被朝廷大军平定,李冲、李贞父子兵败身死。

叛乱平息后,武三思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主动请缨彻查叛乱余党,借机大肆株连宗室。他捏造往来书信、伪造谋逆证词,一口咬定韩王李元嘉、鲁王李灵夔、黄国公李撰、东莞郡公李融一众宗室,早已与越王父子暗中勾结,意图一同谋反。武则天顺势下旨,将涉案宗室全部召回洛阳,下狱审问。

审讯过程中,武三思丝毫不顾及皇室血脉,严刑逼供,逼迫宗室自认罪状。最终,李元嘉、李灵夔等亲王全数赐死,家中男女老幼满门抄斩,李氏宗室旁支数千人受到牵连流放岭南,李唐皇室血脉经此一役元气大伤,再也无力阻拦武则天称帝的脚步。

经此一事,武则天越发信任武三思,认为他忠心可靠、办事利落,接连提拔官职,自右卫将军一路升迁,历任夏官(兵部)尚书、春官(礼部)尚书,同时兼任监修国史,手握军政、文史双重职权,成为朝堂举足轻重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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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授元年,武则天正式废黜李唐社稷,登基称帝,改国号为周,定都洛阳,史称武周。登基大典完成后,武则天大肆封赏武氏宗族,所有武氏子弟分封王爵,武三思受封梁王,赐实封一千户,封地富庶,食邑丰厚,达到人生第一个权力高峰。

身居梁王高位的武三思,将“逢迎”二字修炼到极致,只要是武则天喜爱、倚重之人,哪怕身份低微,他也能放下王公身段,俯首讨好,毫无羞耻之心。

武则天早年宠信僧人薛怀义,薛怀义虽出身市井,却依仗太后宠爱,权倾洛阳,百官皆避其锋芒。彼时武三思与堂兄武承嗣同为武氏核心权贵,每次偶遇薛怀义骑马出行,二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扶住马的缰绳,亲自为薛怀义牵马引路,口中尊称“薛师傅”,态度比贴身奴仆还要恭顺,全然不顾王公体面。洛阳城中官员百姓亲眼目睹,私下无不讥讽,武三思却毫不在意,在他眼中,讨好太后近臣,就是稳固自身权位最便捷的途径。

薛怀义失宠身死之后,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成为武则天新的男宠,二张年轻貌美,擅长音律诗文,深得晚年武则天欢心,宫中、朝堂话语权极重。武三思转而全力攀附二张,极尽吹捧之能事。他听闻民间传说仙人王子晋骑鹤升仙,便撰文作诗,大肆称颂张昌宗是王子晋转世,容貌才情冠绝天下,随后召集文武百官一同唱和,满朝文武碍于梁王权势,只能跟着附和称颂,场面荒唐至极。每逢二张府邸设宴,武三思必定早早登门等候,席间主动斟酒侍奉,奔走应酬,完全放下梁王身段,只为博取二张在武则天面前美言几句。

除了讨好帝王近臣,武三思还主动耗费民力,修建行宫,只为迎合武则天喜好。晚年武则天厌倦深宫拘束,时常想要前往山林行宫休憩游玩。武三思看准机会,上书奏请在嵩山修建三阳宫,万寿山修建兴泰宫,两处行宫极尽奢华,亭台楼阁、山水园林一应俱全。工程征调数万百姓服役,长年劳作,赋税加重,民间怨声载道,百官多次上书劝谏劳民伤财,武三思却全然不顾,只想着陪同武则天、二张一同前往行宫游猎,借着扈从的身份,近距离接触皇权,借机干预朝政,私下收受贿赂,培植自己的党羽势力。

朝堂之上,武三思最大的野心,是争夺武周储君之位。武则天称帝后,继承人问题始终悬而未决,一边是自己亲生儿子李显、李旦,一边是武承嗣、武三思两位亲侄子。武承嗣性格急躁,多次鼓动百官上书,请立自己为皇太子,急于求成,反而招致武则天反感;武三思更为隐忍,不急于逼迫太后,时常在私下与武则天闲谈,旁敲侧击传递自己的想法。

他常对武则天说,古往今来天下江山,从未有异姓继承的先例。陛下建立武周江山,若传位给儿子李显、李旦,二人姓李,日后必定恢复李唐,武周基业一朝覆灭;唯有传位武氏侄子,江山才能世代归属武家,太庙祭祀永不断绝。这番说辞戳中武则天心中顾虑,一度让她动摇,真的动了立武氏子弟为储君的念头。

幸得宰相狄仁杰数次直言劝谏,点破核心利弊:儿子登基,尚且会将母亲供奉太庙,千秋万代享受祭祀;侄子登基,从古至今没有供奉姑姑入宗庙的道理。一番话点醒武则天,圣历元年,武则天下定决心,召回此前流放房州的庐陵王李显,重新立为皇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