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萧瑀:出身梁隋皇家胄,六起六落大唐相

杨广借着这次由头,再也不愿容忍萧瑀,一纸诏令将其贬出京城,远赴偏僻的河池郡出任郡守,昔日身居中枢的当朝国舅,转眼沦为边陲地方长官。

远赴河池上任,萧瑀没有心生怨怼荒废政务,到任之后整顿吏治、修缮城防、安抚流民,短短数年把偏僻的河池郡治理得井井有条。

彼时隋末天下烽烟四起,各地义军此起彼伏,陇西割据势力薛举领兵进犯河池,周边郡县接连失守,唯独萧瑀凭借提前布防的城防与操练多年的郡兵,数次击退薛举大军,牢牢守住河池全境,在乱世之中保住一方百姓安稳。

大业十三年,李渊在太原起兵,短短数月攻破长安,建立大唐基业,天下大势已然明朗。

李渊早早知晓萧瑀的才干与两人之间的亲戚渊源,深知萧瑀手握河池地盘、麾下有兵有粮,又在江南士族之中声望深厚,若是能招揽萧瑀归降,既能稳住西北边陲,还能借助兰陵萧氏的影响力收服江南诸多萧姓宗族势力。

恰逢李世民领兵西征薛举,李渊亲笔写下书信,托付李世民专程赶赴河池招揽萧瑀。

收到李渊亲笔信的萧瑀,冷静权衡天下大势:隋朝大势已去,隋炀帝沉溺享乐、大势难挽,困守河池早晚难逃覆灭,李唐新兴政权锐意进取,李渊待人宽厚、知人善任,是值得托付的明主。

他没有半点犹豫,当即决定举全郡归附大唐,清点河池兵马、户籍钱粮,亲自带着家眷赶赴长安觐见李渊。

见到远道而来的萧瑀,李渊大喜过望,亲自设宴款待,宴席之上以亲人之礼相待,当场册封萧瑀为光禄大夫、宋国公,首任民部尚书,也就是后世的户部尚书,掌管全国户籍钱粮、国家财政,给予极高礼遇。

武德元年,大唐正式立国,李渊筹建中枢朝堂,第一批任命的五位宰相之中,便有萧瑀,官拜内史令,也就是中书令,执掌中书省,朝廷大小政令、百官奏疏、军国要务,大半都经由萧瑀处置决断。

李渊对萧瑀信任到了极致,平日里议事时常拉着萧瑀同坐御榻,私下称呼其为“萧郎”,朝堂内外繁杂公务尽数托付给他打理。

曾经有一次,李渊下发的诏令迟迟没有下发执行,李渊生气问责中书省办事拖沓,一众官员惶恐不敢回话,唯有萧瑀从容上前回话。

他直言大唐初创,天下未定,各地政令繁杂,前后诏书常有冲突,自己每收到一道皇帝敕令,必定逐条核对过往政令,确认前后没有矛盾,才敢颁布施行,延误时日是为了避免政令出错、祸害地方百姓。

李渊听完怒气全消,连连认可萧瑀的处事方式,事后特意赏赐黄金一箱,亲笔手书:得公之言,社稷所赖,朕既宝之,公其勿辞,把萧瑀视作保全大唐社稷的关键重臣。

身居相位的萧瑀,始终不改清廉刚正的本性,处理公务孜孜不倦,但凡官员徇私枉法、触犯律法,无论品级高低、出身权贵,一律依法纠查弹劾,朝堂百官大多畏惧他的严苛执法,却又敬佩他大公无私,武德年间的大唐中枢政务,靠着萧瑀的严谨打理稳步运转。

之后李世民领兵征讨王世充,萧瑀兼任天策府司马,跟随秦王出征洛阳,随军参谋军机,平定王世充之后,凭借随军谋划的功绩升任尚书右仆射,再次进阶朝堂高官,在李唐开国进程里立下不可磨灭的功劳。

武德中后期,太子李建成与秦王李世民的储位之争愈演愈烈,朝堂官员迅速分化为太子党与秦王党两大派系,满朝文武要么依附太子谋求前程,要么投靠秦王赌未来,不少大臣两头观望、明哲保身。

萧瑀和太子、秦王双方都有交情,却没有选择左右逢源,他从江山社稷角度出发,欣赏李世民的雄才大略与治国才干,坚定站在秦王一侧,数次在李渊面前为遭太子构陷的李世民据理力争。

李建成、李元吉屡次在唐高祖李渊面前捏造罪名,诬告李世民图谋不轨、私自培植势力,李渊一度被谗言蒙蔽,想要降罪惩处秦王。

危急关头,满朝文武无人敢开口替李世民辩解,唯独萧瑀挺身而出,逐条驳斥太子一方的诬告,列举李世民多年征战开疆拓土、安定天下的实打实功绩,劝诫李渊不可听信片面之词错罚功臣,硬生生打消李渊惩处李世民的念头,帮秦王躲过数次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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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九年六月,玄武门事变爆发,李世民诛杀李建成、李元吉,掌控皇宫禁军,彼时李渊身居太极宫,进退两难,大唐政权交接悬而未决。

又是萧瑀入宫面见李渊,从天下安定、社稷长治久安的角度耐心劝说,规劝李渊顺势禅位,安稳交出皇权,促成皇权平稳过渡,避免大唐陷入内战动乱。

这份危难时刻不离不弃、坚守本心的恩情,让登基后的唐太宗李世民铭记终生,贞观元年,李世民正式登基,第一时间任命萧瑀为尚书左仆射,也就是当朝首相,执掌尚书省,位列百官之首,继续托付中枢重任。

登基不久,李世民有感萧瑀在夺嫡风波里的赤诚忠心,挥毫写下传世名诗《赠萧瑀》: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勇夫安识义,智者必怀仁,寥寥二十字,把萧瑀称作乱世里坚守忠义的栋梁之臣,这份赞誉,满朝文武无人能及。

谁也没有想到,刚刚收获帝王盛赞、身居首相之位的萧瑀,很快就开启了六起六落、跌宕起伏的贞观宦海生涯,六次拜相入中枢,六次丢官离朝堂,成了贞观一朝独一份的奇人。

第一次罢相,发生在贞观元年朝堂议事现场。

彼时朝堂之上,萧瑀和另一位宰相陈叔达因为治国政见产生分歧,两人都是性情耿直之人,说着说着就在金銮殿上争执起来,言辞越来越激烈,任凭唐太宗数次出声制止,二人依旧互不相让,吵得满朝文武手足无措,整个朝堂秩序大乱。

刚刚登基的李世民正需要树立帝王威仪,眼见大臣在御前失仪争吵,瞬间怒火上涌,当场掀翻御案,下旨罢免萧瑀、陈叔达二人所有官职,勒令二人居家闭门反省,萧瑀第一次从宰相之位跌落。

丢官回乡的萧瑀满心憋屈,自己一心为国争辩政见,反倒落得罢官下场,郁结于心大病卧床不起。

李世民冷静过后,细细回想整件事,明白二人争执皆是出于国事,并非心怀私怨,心生悔意,没过多久便下旨重新启用萧瑀,授太子少师,教导储君读书理政,时隔不久再次拜相,官复原职,第一次起落就此落幕。

复官之后的萧瑀,依旧没改掉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执拗性格,看不惯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等新晋重臣深受太宗重用,总觉得房杜二人执掌机要之后权势过重,但凡房玄龄等人出现细微疏漏,萧瑀便立刻上书弹劾,屡屡在朝堂之上检举几位核心辅臣的过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