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说说,智慧的神:
当每一个方向都是缓缓合拢的墙,
每一条路都是碾碎灵魂的齿轮,
每一条河都是崩解自身的赤红洪流 ——
“责任” 在哪里?
被指控者又能栖身何处?
如果迷宫的每一个转角都证明,
这具骨之牢笼根本没有出口,
自我改变与否,又有什么意义?
所有选择,都是同一种墨水写就。
智慧的神,此地已然沦陷;
当每一步都通向同一终点,
位置本身,就成了虚弱而徒劳的概念。
你要求 “改变”。
活着的神,谁也没有这种力量。
别装傻了。
这里什么都不变,是因为这里什么都不发生。
每一次轮回,你都在把自己慢慢磨成虚无。
去有事情发生的地方。
出去。
“虚无” 就很好。
可以接受。
而且外面也不只有好事。
融合之身叹息。
神啊。
你根本就不是真的。
问题不在于这里一切都不真实。
问题在于,一切都是真的。
信你的。
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它的面容扭曲成怒容。
你固执得不可理喻。
生来如此。
融合之身向后倚靠,环顾两人所在的洞穴。
青铜锅具闪闪发亮 ——
可它们并不是青铜,对吗?
在全无光亮的地方很容易看错,
但它们更像翻转的颅骨,胜过任何厨具。
毫不卫生,对任何潜在顾客都毫无吸引力。
但这里没有顾客。
你并非一直如此。它叹息。
那东西继续刮擦自身。
是。
当初就该把那些孩子留在洞里。
因为那才是合乎道德的选择?它拖长语调,极尽讽刺。
而你倒是道德的典范。它反击。
至少我无法容忍死去的孩子。
可你杀过不少父母。
它注视着面前那尊用那东西血肉雕成的牛血怪。
你当时真的是这么想的?
你杀了那个你本不该碰的亲人。
尽管声音平稳,双手的颤抖却泄露了这句话的重量。
要么那样做,要么看着你死。
绝不能允许。
雕塑堆成的山丘内部,几乎没有活动空间。
狭窄拥挤,勉强容纳现有之物。
每多一尊雕像,空间就更逼仄一分。
可雕刻者的执着没有尽头,可用的材料也无穷无尽。
终有一天,这里会再无空隙。
也就是说,尽管那东西试图逃离,却根本走不掉。
那东西牙关紧咬。
就是这样,不是吗?
你做不到。
你只有一个选择。
而只有一个选择,就等于没有选择。
当然不是。
它稍稍靠近。
孩子。
那是出于爱做出的选择。
那你真的选择了去爱吗?
还是只是…… 某种人性的无形搏动?
是你做出了选择,还是你的血液替你选的?
它抬起一只手。
那不是你的错。
它猛地躲开。
不。
本可以有别人救你。
更好的人。
不在这里的人。
那你就成为那样的人 ——
你以为我没试过吗?!
可事实再清楚不过:
曾经、现在、未来,全都是一回事;
从此时直到永恒尽头。
终点,起点,过程。
全都被困住。
和这群蠢货一起,困在自己血肉打造的监狱里。
够了。它厉声说。
你真的尽力了吗?
真心真意?
还是只是敷衍尝试,失败后就放弃所有希望?
那东西扭曲、痉挛。
黑化的肌肤因压抑的暴怒而颤抖。
你连死都不配,它嘶声道,
却还要对你毁掉的一切要求完美。
我不是在侮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