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传来尖锐、有节奏的刮擦声。
在这片象牙殿堂里,只有它的声响清晰可闻。
此前的一切杂音都相形见绌,归于沉寂。
只剩下玩偶的细碎嘶鸣,被黑红丝线残忍地拖拽过废弃舞台。
没有什么权威,高过这些纤细、不可抗拒的丝线。
一个这样的玩偶正艰难前行,拖着自己穿过界域间荒芜的炼狱 ——
本该破土而出的生命,被鬼魂的步履生生扼死。
看这神圣的畸物:
深色树皮与黑色筋络,骨骼与象牙甲胄凿成熟悉却混乱的形状,
猩红与墨黑的根须在身后拖曳。
灵活如镰的双手布满焦痕、平行伤疤与痘疮余痕,
木质关节却安静无声。
同样的印记遍布它高大、极具压迫感的全身。
像是一种嘲弄。
腰际缀着一串奇异的饰物。
当然,融合之身在这座爬行其中的球形剧场里,并非孤身一人。
荒原之上矗立着无数立柱,高耸如墙。
可这些丰碑并非大理石所造 ——
它们是树皮、筋络与象牙。
是雕塑。
无穷无尽。
刮。刮。
融合之身在眼前迷宫般的雕像前驻足。
那声音从中传来,已在殿堂间回荡了不知多久。
要辨明来源几乎不可能 —— 雕像毫无规律,声学效果诡异至极。
有时,它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它依旧向前。
殿堂之内,一片死寂。
构成雕像的面容雕琢精湛,每一处细节都倾注心血,却也扭曲变形。
多数形似人类,可材质的巨大差异让这些形象显得诡异不祥。
凝固的木头,永远无法替代血肉与动态。
但这并非唯一区别。
除了呼吸化为树皮,它们还带着一种鲜明的痛苦。
迷宫某处,有什么东西开口。
妈妈醒了,出门去,因为她有个大大的计划。
融合之身木雕的头颅侧转,试图定位声音来源。
与刮擦声一样,源头无从判断。
只能继续穿行在这些象牙壁画之间。
无瑕轮廓中,刻画着熟悉的场景:
群山深处,挤满黑脉身影;
那些身影如今已死,与战士尸骸纠缠,背景是一具巨硕尸体;
沙尘弥漫的砂岩街道;
一片异星景致,粉红与赤红交织;
同一片景致,覆满冰雪;
巨塔刺向天空,桥梁交错,生机盎然;
山丘上一座废弃小镇;
坑底碎裂的岩石,与其中厮杀的蚁群;
雪中一间小屋,与寂静无名的坟墓;
平原上一座低矮、阴郁的堡垒;
那座堡垒浸在血里;
地面上的坑洞;
一座混乱的城堡,散落着鎏金身影;
一位神明的内脏。
她去找盖尔,因为他好难过。
这些画面,与其他生命的碎片交错混杂。
陌生之地,未见的战场,早已逝去的人。
没有哪一幕被特别区分。
全都像祭坛,或肖像,高高耸立在冰冷石地上。
然后他们手拉手,去帮巴布斯,因为他好害怕。
这里极冷。
若它能呼吸,气息会化作白雾。
而寒霜覆满它的身躯,贪婪地攫取体内仅存的微温。
每一步、每一动,都伴随着身体破冰的脆响。
黑暗酷寒刺骨。
却不遮挡视线。
此地,一切一目了然。
视觉本就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