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继续寻找

黑暗中,飘来一股极致污秽的恶臭。

柔和,却又温热,如同生满蛆虫的腐肉。

这气味仿佛在蠕动,时而微弱不堪,时而又凶戾得像是要钻进凡人鼻孔、从内部啃噬大脑,宣告着如山的腐烂。

恶臭源自一个巨大深坑的四周,层层露台从阴影中升起。

园子里种的,是处于不同腐烂阶段的躯体;成千上万种生物正在腐化成一滩腥臭的泥浆。

蠕虫、昆虫、霉菌、蘑菇,以及各类腐生生物在其中游动,拳头大的苍蝇嗡嗡声充斥空气。

精致的骨骼从沉积物中挺立,如野草般单薄,却被一层黏液亵渎了庄严。

谷物、果丛、缠着累累浆果的藤蔓被精心排布栽种。

高大各异的树木肃立守望,旁侧是整齐的花畦与蕨类的庇荫。

在此地,无一物能逃脱法则:每一样都会腐朽、崩塌,如同万物。

铁律终将把它们化为恶臭的泥沼。

在这片熵变的梯田间,传来一个孤独身影的蹚泥声:

一只手臂是镰刀,另一只则是铁锹。

镰刀割去无法在此存活的植株,铁锹在更肥沃的泥土中掘出沟壑,再用这双畸形的手臂将它们移栽别处。

雕像艰难地在沼泽中跋涉,每一步都要扭转沉重的躯干。

旅途让它挂满了依稀可辨的纤维,裹上一层污秽的浆液。

真菌将孢子扎进它的木质皮肤,虫群在它体内筑巢。

它的面容永远扭曲作苦相,颈间挂着一颗种子。

这座雕像并非腐园里唯一的活物。

许多堤岸与小岛,本就是躯体堆成。

大多数死寂无声,可仍有相当一部分仍在呼吸。

其中一些,在白蚁与蠕虫钻进口中的时候,对着经过的雕像喃喃自语。

他们诉说细碎的怨怼,诉说疲惫,诉说犯下却不自知的罪孽。

他们谈论欲望、操控、舌吻僵硬的躯体,做出猥亵的手势。

他们谈论从未见过的人,幻想对方冒犯自己,便要百般加害。

他们谈论如何踩在别人背上作威作福。

雕像经过时,他们疯狂挥打。

他们诉说自己理应得到的一切。

声音操控着腐烂的身躯,为这片地方再添一层腐臭。

即便木雕别过脸去,那些话语依旧清晰可闻,刺耳得毫无遮掩。

它行经之处,两具躯体从烂泥中暴起,如同被剥皮的海豚,令人作呕的肌理暴露无遗。

它空洞的目光望着它们用拳底互殴,骨指抠进对方蜡黄的皮肤。

污言秽语从虫蛀的口中嘶嘶喷出,在泥浆中翻滚厮打,躯体在暴力中不断剥落。

真菌与虫群爬满它们的皮肤,身躯一点点腐烂。

那腐烂,也同样盘踞在雕像体内。

它不知道,这些躯体 —— 无论静止还是躁动 —— 都只是空壳。

此地本无实体的言语。

它不明白,腐烂并非熵力自然所致,而是一个更庞大心智的疯狂设计。

它不知道,那些植物本可以存活。

曾经,它或许会质疑这些事。

可质疑从未带来任何答案。

雕像的双臂探入温热腥臭的泥浆,伸向看不见的深处。

它的身躯本就不是为这份劳作而生,没有灵活的手指相助,只有木与骨弯成的铁锹与镰刀。

无论镰刀挥割,还是铁锹翻土,都无法清尽淤泥。

于是它只能尽己所能摸索着,在梯田间穿行,照料着这片腐烂的花园。

这位农夫有条不紊地绕坑而行,在躯体窥伺的目光下修剪植株,任凭虫群爬满全身。

它吱呀作响地完成任务,毫无不耐之色,每一个动作都与先前一样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