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平滑与锋利的边缘拒绝契合,
在引力试图将它们结合时,因困惑与憎恶而纷纷躲闪。
死亡的痛苦无比巨大。
可是日光。
若可以,它一定要看见日光。
依附于我体内的诸多存在,感受到将它钉在黑暗中的死亡浪潮,感受到困住它的血肉无休止翻涌,深知这一切都只是暂时。
仅凭一丝意志的星火,它的身躯便被矛树 / 骨骼 / 支撑 / 屏障 / 苦痛所构筑的壁垒守护。
上方存在的无尽重量,对抗着要将它终结的熵增,开始自裂崩坏,血水与脏器喷涌,开辟出一条向上的道路 / 前行 / 意义 / 野心 / 成长。
小主,
依附于我体内的诸多存在站起身,感受到这座跨越千年的庞大生命迷宫之虚影的消逝 —— 无人听闻,无人看见,无人铭记 ——
即便它憎恨这具存在,仍在哀悼。
它挖掘出无数关于肢体、工具、早已逝去的攀登沙尘砂岩岁月的记忆,嵌入周遭滴落的血肉,奋力向上攀爬。
它一边死去,一边攀登,一边行走,一边开辟道路。
终于,它回到最初那条恶臭的裂缝,奋力穿行,带着自身之外的存在不断向上,穿过通道,穿过城堡,越过仓皇撤离的伯劳血裔,越过艾琳与盖亚惊愕的脸庞,越过昏迷或死去的躯体,踏上气息清甜的草地,踉跄着走向轰鸣的平原。
它跪倒在震颤的大地上,抬头仰望。
那是什么?
那片无垠的蔚蓝,还有划过天际的璀璨光带?
是天空。
天空。
那些白色的团絮,如同比世界更为庞大的生灵吐出的最轻柔气息,又是什么?
是云。
云。
那个隐匿其后、散发着灼人光亮的球体,以及它洒落在肌肤上的温暖,又是什么?
是太阳的光芒。
日光。
此地。
此时。
它沉浸其中。
解脱感无比巨大。
随即,城堡下方的大地向内塌陷,里面的所有人都被碾杀。
唯有及时逃离的人得以幸存 —— 艾琳、盖亚,还有老国王 ——
以及一个渐渐清晰的认知:
它忘了救出里面的人。
艾琳撑在震颤的地面上,晒伤的脸庞写满惊恐。
她转向盖亚,双眼圆睁。
种子小队的首领没有回望她。
她的目光,完全被前方那具翻涌的形体占据。
“杀了它。” 艾琳声音嘶哑地低语。
亚当?奥尔布赖特稳稳站在地面,随意伸出手臂,扶住身旁两位女子。
瞬间吞噬他城堡的陷坑还在不断扩大,每一寸扩张都让土块坠落或依附在凌乱的根系上。
声响嘈杂震天,可这吞噬一切的轰鸣最终渐渐减弱,只剩低沉震动。
奥尔布赖特看着它缓缓平息。
一声粗粝刺耳的声响从他胸膛迸发。
崩塌本不该如此突然。
堪比尖塔的矛树支撑着大地重量,不知已屹立多少岁月。
死亡只会消解躯体对腐朽的抵抗,不会骤然将其暴力撕碎。
这本不该发生。
只因日光。
因为并非死亡造成了这一切,因为它还未彻底死去。
它仍在走向死亡。
依附于我体内的诸多存在,为了触及日光撕裂了大地,顺带摧毁了城堡的地基。
它导致了那些人的死亡。
“杀了它。” 艾琳再次说道,声音更大。
初代君主发出一声声响,似是狂笑,又似是啜泣。
“看看它!” 她哀求道,“它已经失控了!我们必须趁现在终结这一切!启动装置!”
盖亚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团闪烁搏动、非人般的发黑血肉与翻涌矛树所构成的依附于我体内的存在,轻轻摇了摇头。
回应立刻传来,带着哽咽:
“什么?” 她喃喃道,“为什么?”
“没有任何装置可以杀死神明。” 盖亚开口,带病的声音沙哑干涩,“大概率也没有办法杀死所有神明。
人类足够幸运,偶然遇上了两位愿意接受死亡的神明。”
“你知道我对大多数种子队员说了什么吗?” 她继续道,
“我说我们会掌控内陆,确保饥荒永不再现。
另一些人以为我们要推翻奥尔布赖特家族,给予民众与氏族真正的自由。
少数像你这样的人,听到了一个唯有梦想家才会相信的荒诞故事:
由最具人性的那位神明,亲手终结所有神明。”
“真相是,我撒谎了。”
她眼底闪烁的,既非执念,也非狂热。
是怜悯。
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希望。
艾琳看着她,又看向另一位伯劳血裔。
然后,她看向依附于我体内的存在:
发黑的血肉竭力追忆曾经的模样,额头生长出象牙般的棱状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