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刻,两军之间的空地还一片空寂。
下一刻,那个本就是我的存在紧紧攥住心脏,从破碎过往的裂缝中升起一支幽魂军团,瞬间淹没平原的草地。
幽魂是模糊的存在,由破碎残缺的剪影构成,更像是形态的暗示,而非真实形体。时光让它们稀薄衰败,只是过往行为的浅淡回声。它们虚弱无力,对任何事物都没有物理威胁。若是奥尔布赖特的士兵有过相关经验,或许会明白这一点。
可与班不同 —— 班无论是否有鸦血脉引灵,都能看见灵体 —— 这些鎏金战士从未见过幽魂。而如同真实记忆一般,人心总会自行填补幽魂的形态。
那阳光下飘动的扭曲光影,是群鸟飞过?还是凌空悬停、即将落下的箭雨?那优雅弯曲的线条,是麋鹿低头吃草?还是毒蛇吐信,嗅探风中的猎物?
这还只是两只幽魂的景象。而战场上涌动着成千上万只:疯狂混杂、翻腾不休的混战,如同雷暴一般浓稠,让两支军队都仿佛洪水中的水滴,即将被吞噬。在它们的聚合体中,万千幽魂融为一体,化作巨爪、獠牙、长剑与巨口,准备将活人拖入天空。
透过这片复活的坟场,能看见奥尔布赖特的士兵浑身僵硬。全军齐齐后退一步。尽管边缘有少数人溃散 —— 扔下武器盾牌,冲向家人所在的方向 —— 可阵中的海豚血脉者,依旧让其他人处在全面溃败的边缘。
直到那个本就是我的存在,化作终极梦魇中的巨人,狂奔过战场,发出足以匹敌所有幽魂的咆哮。海豚血脉者一颤,他们的军队如同鸡蛋般碎裂,那道身影缓缓停下。
四分之三的士兵立刻溃散逃跑。留下的人 —— 精锐老兵与血脉者 —— 花了片刻评估局势。当上级的命令传来时,大多数人已经有序撤退,退回城堡敞开的大门。几分钟后,错综纠缠的石质结构将所有士兵吸入内部,大门轰然关闭。
此时,逃兵已经消失在山丘之中。幽魂得以散去,平原再次空寂。
幽魂消失后,草地的本色显露出来,依旧翠绿。
基特缓缓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她张了张嘴,扫视着突然空荡的战场,片刻后又闭上。
最终,她开口:“该死。” 她喘着气说,“你……”
一顿。
“半支军队就这么没了。” 基特低声说,黑眼睛睁大,“没流一滴血。这真是……”
她抬起头,眼神里有某种明亮的东西。“你还在里面。”
不。
不。
“干得好。” 她说。
基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几分钟后,种子军团赶了上来;艾琳和其他几名伯劳血脉战士固执地拉着器械。
“把他重新接上去。” 艾琳喘着气说。
基特随意想了想,嗤了一声。“不了。” 她最终说,“他已经给你们清出道路了。这破东西,你们自己推。”
她本以为伯劳血脉的人会争辩,可艾琳只是招呼周围的战士,低下头继续推动巨大的钻机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