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走着瞧?

她伸出手,紧紧握住我的手,压抑的悲伤让她微微颤抖。此刻,厅中的一切,都变得无关紧要。

待她稍作平复,能开口说话时,她对我露出一抹浅浅的笑:“你和她太像了,你知道吗?说出这些话,定是万般艰难,可……” 她用力眨了眨眼,声音变得沙哑,“…… 这从来都不是她会逃避的事。”

“是啊。” 我哽咽着说道,“我想,我确实和她一样。”

“谢谢你。” 她缓缓松开我的手,“我去告诉女儿们。”

我又握紧她的手,多停留了一瞬,才轻轻放开。

“再见了,塔姆。”

她转身穿过一张张长桌,走过火盆,穿过稀疏的人群,最终,背影消失在镜厅的侧廊深处。

我攥紧双拳,片刻后又松开,揉了揉眼角。胸腔里的空洞,似乎又大了几分。我转身四顾,眼中的厅中万物,只剩模糊的色彩、轮廓与声响,毫无生气。

我弯腰捡起早前落在地上的布包,脚步虚浮、麻木地走向火盆。盆中的火焰肆意舞动,形态万千,却转瞬即逝,它们抗拒着凝滞,一心只想继续这场无休无止的舞蹈,全然不顾这燃烧会吞噬孕育自己的燃料。我想起待到天明,火盆中只剩灼热的余烬,也想起那只蜥蜴的身躯 —— 在群山之上腐烂不堪,被体内的瘟疫活活吞噬,却又因这瘟疫,被诅咒永世不得死亡。火焰,终究需要燃料。

我缓缓将空酒杯放在一旁的桌上,打开布包,取出一尊木雕。木雕上的男人戴着一顶软帽,满脸皱纹,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残缺的牙齿,笑得肆意。那是德克舅舅。他的猎犬帕特趴在脚边,正大口啃着一碗面条。为了刻出这个猎魔人的神韵,我试了四次,花了十多个小时,才终于满意。德克舅舅因我而死,死在了渡鸦眷族的手中。而我,却将他刻进木头里,仿佛这样,一切就能改变。

我手腕一扬,将木雕掷入火中。

我只是想做个实验。这个念头,在无数个堡中众人皆已安睡、唯有我彻夜难眠的深夜,悄然爬上心头。在肆意翻涌的烈焰炙烤下,木雕发出噼啪的声响,渐渐被熏黑。德克舅舅的脸庞,在高温下渐渐扭曲变形。

这些木雕,皆是我亲手所刻,虽技艺拙劣,却在我眼中无比精美,无疑是我最珍贵的东西。看着木头被火焰吞噬,我心中竟毫无波澜。就像看着塔娅在决斗中被基特痛殴时,就像看着朝阳从堡寨的城墙上升起时,就像听见厨师的学徒在屋后被母亲打骂、低声啜泣时,我的心中,都只剩麻木。没有共情,没有动容,没有怜悯。

这都是渡鸦之血的缘故。如同蜥蜴之血会让人头脑迟钝,海豚之血会让人傲慢自负,牛之血会让人燃起神圣的怒火。母亲曾说我心底存善,可那份善良,不过是血管中流淌的黑色汁液赋予的馈赠。如今,渡鸦之血虽大部分仍在体内,可被剥离的那部分,似乎也将更重要的东西,一并撕裂带走了。

我发出一声轻笑,笑声在胸腔的空洞中回荡,带着阵阵回音。

确认了自己的麻木空洞,我猛地伸手探入火盆,将德克舅舅的木雕一把抓出,慌乱地用衣襟拼命扑打。火焰很快被扑灭,只余下缕缕青烟,可木雕早已被烧得焦黑,面目全非。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我用衣袖狠狠拭去,却怎么也擦不干。

“坚持住。” 我喃喃自语,试图拼凑起木雕残存的碎片,“坚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