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追上去的人

老人叹了口气:“文不见了。”

我皱起眉:“你找过……”

“找过了,基特,屋里我都找遍了。”

我仍是不解:“他是不是跟罗尼在一起?” 那个大块头总爱在正午时分去砍柴,天寒地冻的,出门的人总得结伴而行。只有傻子和死人会独自上路,而前者往往就是后者的前奏。

“不在,麦迪跟他们在一起。他凭空消失了。”

我又揉了揉眼睛,低声咒骂:“真是活见鬼。我去看看,说不定他窝在哪个角落里睡着了,被你漏掉了。文才不会干这种蠢事,对吧?”

戴维安挑了挑眉:“基特……”

“该死,我知道!” 我低吼一声,慌忙从床底下拽出靴子套上,“我很快就回来。”

我和简娜还有几个孩子同住的房间里堆满了杂物:木雕的小玩具;三张铺着霉稻草的破旧帆布床;老太太用来教孩子们缝纫的各色毯子;她最宝贝的算盘;麦迪偶尔会和文一起用树皮教我识字,那些树皮此刻散落一地;还有好几堆没人愿意洗的脏衣服,散发着难闻的味道。这屋子本就狭小,勉强挤下几张床,在杂物堆里穿行,活像在跳贵族们那套矫揉造作的华尔兹。我自嘲地笑了笑,随手抓起几件不算太臭的衬衫、裤子和袜子,套在睡衣外面,一边系着佩剑的腰带,一边单脚跳着出了门。

我们的卧室在二楼 —— 这房子足足有三层,比我住过的任何地方都气派 —— 走廊两侧还有好几间格局相似的房间。除了威尔和他的儿子,其他人都住在这一层。倒也合情合理,毕竟是他带我们找到这个地方的。

这个时辰,挨个儿房间瞧过去,里面都空无一人。每扇房门都装在屋内,而非用更便宜省事的珠帘或布帘代替,要费不少力气才能推开。我们平时都会留条门缝,让壁炉里的热气顺着走廊飘进来。

罗尼和加斯特的房间收拾得一丝不苟,只是那个大块头的床上沾着一大片嚎叫兽的毛。加斯特的床铺是一堆毯子和粗糙的枕头,平日里她总爱在正午小憩,此刻却不见她的身影。麦迪的房间则乱得离谱,摊在地上的旧书、稿纸,还有她不知从哪儿淘来的首饰,堆得像一窝乱爬的虫子。

我沿着走廊往前走,目光忽然被墙上一块椭圆形的粉色木板吸引住了。木板的颜色比周围的墙面浅上好几度,这里原本挂着一面镜子,据说已经挂了几十年,如今只剩下这块褪色的痕迹,镜片早就碎得不成样子。

还记得我们离开那个被掩埋的陨石坑没几天,天气就冷得邪乎,大白天都飘起了雪花。寒风呼啸,很快就将我们的脚印抹去。那时我们才意识到,贝勒的追兵早已不是最可怕的威胁。是文第一个说出了大家都不愿面对的事实:要是继续赶路,不等抵达凡恩堡,我们就会被活活冻死。大地震之后,人类的建筑多半已化为废墟,我们原本的计划是找个安全的地方,尽可能加固防御,熬过这个冬天。就算临时搭个简陋的棚屋,也总好过有人冻掉脚趾 —— 毕竟,冻僵的尸体可用不着脚趾头。就在那时,昏迷已久的威尔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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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据他说,早在城邦建立之前,每逢人们预感大地震将至的前几个月,腹地的居民就会聚集到几个特定的地点。成千上万的人跋山涉水来到这里,这些古老的家族会将收集到的物资集中起来,在地震期间举行仪式和献祭。地下巨大的石层能庇护他们,直到他们能重返这个焕然一新的世界。

斯派尔斯镇就建在其中一个地点之上 —— 而且显然是最重要的一个,这也是它在建立初期与腹地居民冲突不断的原因。凡恩堡则坐落于另一个地点。而威尔的祖宅,恰恰也建在这样一处圣地之上。

我一直以为威尔是农耕者的后代。后来才知道,他过世的妻子才是真正的农耕者后裔,他是入赘的。要不是他儿子缠着他追问不休,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秘密。

去祖宅的路走得格外磨人。在此之前,威尔沉默寡言的性子,就连文在他面前都算得上滔滔不绝。如今他依旧惜字如金,跟闷葫芦罗尼没两样,只有偶尔会开口数落别人几句。每次看到他那副鄙夷的嘴脸对着旁人,我都恨不得一拳把他揍扁,要不是有斯特雷恩们拦着,我恐怕早就动手了。

他曾指责年过花甲的简娜,说她跟不上年轻人的脚步;转头又嫌弃加斯特动作迟缓,完全无视她臃肿的身材;罗尼因为手臂残疾,生火时格外费力,也被他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顿;就连他儿子摔哭了,也被他厉声喝止。薇洛和黛西就是在那天夜里不见的 —— 只因为她们搅粥的速度没达到他的要求,他便涨红了脸,攥紧拳头对她们大吼大叫。我猜她们大概是受够了这种暴躁的男人,宁愿冒着风险去危机四伏的腹地,也不愿留在这儿忍受严寒和他的坏脾气。大地震后,地里的收成足够我们吃上几年,可威尔竟然能把她们逼到宁可去怪物横行的冰原闯荡…… 我时常忍不住想,究竟是什么样的混蛋,才能养出这样的儿子。就算是满心悲痛,也绝不是他肆意妄为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