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维普的身影：她曾全神贯注地清点我们的物资，一丝不苟；她也曾因为听懂了一个笑话，而笑得前仰后合。我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就毫不客气地出言嘲讽她，可她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我还记得，她弥留之际，曾请求我为她哼唱一支歌谣。我还记得，我甚至没有察觉到她是什么时候停止呼吸的。

可我却记不起她的父母是谁，记不起她的过去，记不起她的人生，记不起她真正的模样。我什么都记不清了。

一句话脱口而出，完全未经思考：“那个…… 你们，都是从哪里来的啊？”

麦迪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你说什么？” 她好不容易才喘过气，问道。

我咬紧牙关，没有退缩。我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拨动琴弦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我的意思是…… 你们的家乡在哪里？嗯…… 你们的生活…… 是什么样子的？” 我笨拙地问道，说完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罗尼比划了一个简短的手语。“寒冷。” 文翻译道，“我的经历，也差不多。”

“我很温暖。” 麦迪说道。

我忍不住笑了：“你离火堆这么近，我都担心你会被烤焦，当然暖和了。”

文的目光转向了塔亚。少年察觉到他的注视，立刻脱口而出：“我很好。”

不等这个高大的男人追问，我就摇了摇头，说道：“你知道我们不是这个意思。跟我们说说你的事吧。”

这个高大的斯特莱恩人手指飞快地比划着，那动作快得让人联想到正在啃食东西的兔子。

“罗尼，你慢点……” 文眯起眼睛，努力辨认着，“战士…… 家族…… 这个词我不认识。” 罗尼又比划了一个瘫倒在地的动作。“陨落？” 罗尼点了点头。“然后是，猫头鹰族人？” 罗尼摇了摇头，又比划了一个新的手势。“魔法？” 斯特莱恩人将两根手指并拢。“咒语。附魔。” 手指靠得更近了。“诅咒。”

罗尼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强忍着笑意，故意摆出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说道：“你的意思是，你是一个被诅咒的家族战士，然后被家族赶出来了？”

罗尼又比划了一个手语。

“贵族？” 文试探着翻译道，“对，是贵族。”

我停下弹琴，嗤笑一声：“别开玩笑了。”

这个斯特莱恩人拍了拍自己的膝盖，闭上眼睛，无声地大笑起来，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我说真的，” 看着罗尼笑得浑身发抖，我忍不住抗议道，“文翻译这些乱七八糟的手语，简直比等半年还难熬。真是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