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两人便时常在那片被枫树环绕的小公园里不期而遇。
说是相聚,更像是一种无言的默契。话题总是天马行空,毫无征兆地跳跃。
有时是他兴致勃勃地描述今天目睹一只三花猫如何从高高的银杏树上一跃而下,落地时却轻盈得像片羽毛,还旁若无人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有时又会话题急转,抱怨自己最讨厌夏天雨后潮湿土壤里钻出的那些挥着翅膀的小虫,甚至咬牙切齿地控诉母亲总爱用装着独角仙的盒子突然凑到他眼前,欣赏他被吓得魂飞魄散的窘态;偶尔,他也会眉头紧锁,用老气横秋的语气担忧起自家妹妹过于早熟的行径,嘀咕着“那小鬼头懂的也太多了吧”。
女孩倒是觉得,你懂的才太多了。这也是因为……他那所谓前世记忆的原因吧。
诸如此类,尽是些日常的、琐碎的,甚至有些无聊的碎片。
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喋喋不休地倾倒着这些碎片,而她则扮演着安静的倾听者,像一棵沉默的树,吸收着所有声音。
女孩并非没有疑虑。这家伙仿佛自带“零帧起手”技能,每次见面,那张嘴就像被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语速快得几乎不需要换气,信息密度高得令人应接不暇。
但最让她感到困惑甚至警惕的,是初次在这里相遇时,他劈头盖脸砸过来的那句话——
“我好像……有前世记忆的样子。”
前世……记忆?
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说出多么惊世骇俗、违背常理的言论?
那一刻,女孩看向他的眼神,大概和审视精神病院里那些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病人没有任何区别。一股强烈的、想要立刻转身离开的冲动油然而生。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之前几次都有在这里看到他极其耐心且温柔地给附近的流浪猫投喂食物,手法熟练得像多年的猫奴……
她大概真的会立刻转身,头也不回地逃离,并在心里将他永久打上“绝对不可接触の怪人”的烙印。
“不相信吗?” 他似乎早有预料,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挫败或尴尬,反而浮现出一种了然且带着点玩味的笑意。
歪着头想了想,随即男孩伸出一根手指,用一种近乎预言般的、却又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那我证明给你看好了……嗯,让我‘回忆’一下……大概再过一个星期左右吧,霓虹东部,靠近太平洋沿岸的区域,会发生一次震级大约3级的地震。你可以留意新闻。”
即便身处地震频发的国度,听到如此具体——精确到时间、地域和震级——的地震预测,也早已超越了“吹牛”或“玩笑”的范畴,径直滑向了“荒谬”与“危险”的深渊。
这简直是在公然挑衅她所认知的一切科学逻辑。
理性在大声嘶吼着“不可能”、“骗子”、“远离”。 她的本能拒绝相信这其中的任何一个音节。
“如果……万一我真的说中了……” 他收回了手指,语气忽然低沉了些许,那种玩世不恭的轻浮感褪去,染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自嘲的孤注一掷,“你就再来这里吧。我会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