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透亮,方才巡防员的隐忍、掌柜的提点,句句属实。
这伙人揣着私货,畏官避险、心存侥幸,表面安分守己,背地里绝对还打着别的算盘。
待掌柜的熄灭灯火,不一会儿,屋内鼾声四起。
疤脸的鼾声粗重沉闷,隔着半间屋子都清晰可闻,听着是睡得极沉,可呼吸节奏时快时慢,根本毫无熟睡的平稳。
瘦高个更是安静得离谱,全程没有半点鼾声,只有极轻的换气声,身子时不时细微挪动,显然彻夜假寐。
就连最年轻的汉子,也是断断续续地浅眠,偶尔下意识翻个身。
唯独掌柜最为坦然,熄灯后呼吸均匀绵长,忙活整日,实打实是累得睡了过去。
满屋人,一半装睡避险,一半心怀鬼胎。
夜色沉沉压在窗上,屋外风雪渐缓,只剩零星雪粒擦着木窗沙沙轻响。
会让站方向再无汽笛轰鸣,巡防的脚步声、猎犬的嗅探声也彻底消散在寒夜里,整条山道陷入死寂。
漫长的深夜缓缓流逝,灶膛余火一点点燃尽,屋内寒气慢慢回笼,温度愈发寒凉。
天边终于透出一抹灰蒙蒙的鱼肚白,破晓的微光穿透风雪后的薄雾,洒进昏暗的屋内。
就在天快要彻底擦亮,人最困乏、警惕最松懈的拂晓时分,身侧那死寂的被褥间,终于传来了一丝细微的动静。
是瘦高个。
他熬了整整一夜,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贪念,趁着其余人鼾声未歇,悄无声息地翻身、抬身,借着朦胧晨色,弓着腰,一点点朝着金戈身侧的布包挪了过来。
之前死活不肯当众亮货,一口咬死财不露白,其心里早就痒得厉害,认定其包里肯定藏着值钱硬货,绝非普通山货。
眼看着指尖堪堪挨上包裹的一瞬。
一直沉睡不动的金戈,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刺骨的冷静。
“摸啥?”
瘦高个指尖猛地僵在半空,浑身瞬间一麻,心脏骤然缩紧。
昏暗里,他看不清对方的眼神,只听得那一句问话平淡无波,却像冰碴子贴在脖颈,冷得人头皮发炸。
他猝然收回手,身子慌忙往后缩挪半寸,喉咙发紧,连忙压低声音辩解,语气带着刻意装出来的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