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心魔戾气缠绕在他周身,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黑雾,险些让这片静心台的道韵溃散。
若是寻常修士,面对浓重心魔冲击,要么拔剑杀伐镇压,要么运转强横道法强行涤荡神魂。
但苏灵汐谨记师父的教诲,不居高临下,不以武力威压渡人。
她没有拔出短剑,没有催动凛冽剑道,只是轻轻伸出小手,将一缕温润柔和的净化微光缓缓铺开,没有攻击性,没有强行冲刷对方的神魂,只是化作一层薄薄的柔光,隔开刺骨的怨寒戾气。
“强行镇压戾气,只能压住一时,压不住心底的难过。”少女蹲下身,坐在冰冷的青石上,平视着面前身形佝偻的妄修,“我不逼你忘记仇恨,不逼你抹平过往的伤痛。我只是想告诉你,恨会变成锁链,把你锁在过去的风雪里,永远走不出来。”
黑袍修士一怔,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他见过无数正道强者,或是厉声呵斥他堕入魔道,或是出手镇压、打散他的怨气,从来没有人,没有一个人,不和他讲大道理,不审判他的对错,只是平静地告诉他,仇恨是困住自己的枷锁。
“……你们魁首布下万千静心台,就是为了驯化所有不甘、所有怨恨吗?”他嘶哑地开口,带着浓浓的抵触,“磨灭所有爱恨,变成麻木无欲的木偶,便是所谓的正道?”
“不是磨灭心意,是不被心意奴役。”苏灵汐轻轻摇头,澄澈的眼眸不染尘埃,“悲伤、怀念、愤怒,都是人心。但不要让这些情绪变成心魔,吃掉自己的道。静心台不是牢笼,是让你可以坐下来,分清:你在守护回忆,还是在被痛苦困住。”
黑袍妄修佝偻着身躯,周身缠绕的厚重怨念如同凝滞的寒雾,一层层翻涌不散。
数千年冰封雪原的孤寂、满门覆灭的血海深仇,早已化作一道死死锁在他神魂之上的心魔枷锁。
长久以来,他见惯了正道强者以雷霆手段镇压戾气,以森严道规审判执念,心中对所谓“自省正道”早已生出根深蒂固的抵触与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