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手里的针线“啪”地掉在地上,整个人愣住了,好半天才喃喃道:“大伯他……怎么会……”
“我很遗憾,朱太太,朱先生他是个好人,常常挂念您和小孩子,还说小德是他兄弟唯一的骨肉……”桂儿说不下去,从包里拿出个用油纸包好的,从银行里头拿出来的钱推到朱太太面前,“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算是……抚恤金。”
妇人猛地摇头,眼泪掉了下来:“钱我们不能要。赵先生早就跟我们说过,大伯在香港受你们照拂,我们能在澳门有个地方落脚,小德能上学,都是托你们的福。”她抹了把泪,声音发颤,“我们本来还盼着,等战事平息了,一家人能在澳门团聚,没想到……”
桂儿看着他们悲痛的模样,心里更不是滋味:“朱大哥溺水前还救了我们家人,我们不能让他的家人受委屈。这点钱,你们拿着给小德交学费,买点营养品。”
“真的不用。”妇人把布包推回来,“我在葡萄牙人家做帮佣,先生太太都和善,每月给的工钱够糊口;小德在书院读书,上的是义学,学费是减免的。我们现在的日子,比在香港时好太多了。”
正说着,小德蹦蹦跳跳地跑进来,身后跟着韩四平。“阿妈,你看谁来了?这是韩四平,我们在香港的时候,是同一个书院的!”
韩四平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太太好,你还记得我吗?我和小德去年还一起参加过书院的算术比赛。”
朱太太愣了愣,随即笑了:“真是巧了。你们这些孩子,没想到在澳门还能碰到老同学。”
看着两个孩子凑在一起说笑着,阁楼里的悲伤似乎淡了些。桂儿望着窗外晾着的衣服,在晚风中轻轻摇晃,突然觉得,朱志明的牺牲,或许也换来了这些平凡的安稳。
“那我们不打扰了。”桂儿站起身,“以后有难处,就去聚珍当铺找赵先生,千万别客气。”
妇人送他们到门口,眼里含着泪,却笑着说:“谢谢你们来看我们。回头我给大伯立个排位,再攒钱在他爹坟旁边也给大伯立个衣冠冢,等小德放假,我带他去给大伯上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