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城楼上的每个人,心里都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这道城门,他们必须守住,不为别的,就为了不让城门外的惨状,在城里重演。

北莽骑兵在城下耀武扬威地兜了几圈,见城楼上再无动静,才拖着几具百姓的尸体,慢悠悠地退去。

尘土再次扬起,遮住了那片修罗场,却遮不住城楼上弥漫的、又苦又涩的血腥味。

城外这支北莽骑兵乃是左路元帅脱脱不花的部将,哈朗尼。他奉命下来掠夺粮草物资,扩充军备,为后面的南下做准备。

眼看着固原县早有防备,坚壁清野,他知道想要快速夺城有些麻烦。

哈朗尼勒住马缰,猩红的披风在寒风里翻卷,他眯着眼打量着固原县城墙。

——垛口后隐约有弓箭的寒光,城门紧闭得像块铁疙瘩,显然是准备顽抗到底了。

身后的骑兵们勒马躁动,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们原以为能像先前那样,轻易踏破城池,掠走粮食和女人,此刻却只能对着冰冷的城墙磨牙。

“一群废物。”哈朗尼啐了口带血的唾沫,马鞭指向城下那片尚未干涸的血渍,“这点血肉还不够塞牙缝的。”

他转头看向身后两个头戴尖毡帽的汉子,那是一对兄弟,忽律南和忽律北,脸上都留着蜷曲的小胡子,眼里总闪着贪婪的光。

“你们俩,”哈朗尼的声音像磨过的砂石,“带五百骑,去乡下转转。”他马鞭一扫,指向通往各村的岔路,“不管是粮、是羊、还是能喘气的牲口,能抢多少抢多少。

但记住,只给你们一天一夜,天亮前必须归队——误了时辰,就自己把脑袋拧下来给我当酒壶。”

忽律南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他拍了拍腰间的弯刀:“将军放心!咱们兄弟去的地方,连老鼠洞都能翻出三升粮!”

忽律北也跟着怪笑,猛地一夹马腹,坐骑人立而起,前蹄刨着地上的血泥。

“走!”忽律南一声呼哨,五百骑兵瞬间分成数股,像几条毒蛇钻进通往各村的乡道。

他们扬着胡刀,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蛮语,马蹄踏过刚翻过的农田,青苗被碾得粉碎,惊起的飞鸟在低空盘旋,发出凄厉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