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六年九月初九,重阳节。
天京城里难得的有了些过节的气氛。街上多了几个卖茱萸、菊花糕的小贩,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鞭炮响——那是有人在祭祖。
天王府里也张罗着过节。洪秀全特意吩咐厨房做了几道洪天贵福爱吃的菜,还让人从城外弄来几盆开得正好的菊花,摆在殿前。
洪天贵福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不是军事地图,是他凭记忆画出来的世界地图。
“殿下,该用膳了。”阿凤进来催。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却不动弹。
阿凤叹了口气,走过去看他画的东西,满纸的圈圈点点,完全看不懂。
“殿下,您画的这是什么呀?”
“世界。”洪天贵福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这里是咱们大清,哦不,咱们太平天国。这里是英吉利,这里是美利坚,这里是俄罗斯……”
阿凤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点头。
洪天贵福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走吧,用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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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摆在偏殿,只有洪秀全和洪天贵福父子俩。
洪秀全看起来心情不错,一边吃一边问洪天贵福最近在读什么书。洪天贵福如实说了,还把那张地图拿出来给洪秀全看。
洪秀全看了半天,皱起眉头:“咱们大清……哦不,咱们太平天国,就这么一点儿?”
“是。”洪天贵福指着地图上的大片空白,“这些地方,都是洋人的。英吉利最小,可他们的船炮最厉害,满世界抢地盘,抢来的地盘比他们本国大几十倍。”
洪秀全沉默了。
他是个自信的人,甚至有些自负。可看着这张地图,再看看上面那个小小的“太平天国”,那股自信忽然有些摇摇欲坠。
“贵福,你说,咱们能打赢洋人吗?”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现在不能。”
“以后呢?”
“以后……”洪天贵福抬起头,看着洪秀全,“父王,儿子不知道。但儿子知道,如果咱们不变,永远都不能。”
洪秀全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你这话,让父王想起一个人。”
“谁?”
“冯云山。”洪秀全的眼神有些飘忽,“南王。他活着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说咱们不能光靠天父天兄,还得学会洋人的本事。可惜……他死得太早了。”
洪天贵福知道冯云山。太平天国的实际开创者,洪秀全最信任的兄弟,1852年在全州中炮牺牲。如果他不死,太平天国的历史也许会完全不同。
“父王,”他轻声说,“南王不在了,可儿子在。”
洪秀全看着他,忽然笑了。
“对,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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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后,洪天贵福回自己院里午睡。
这是他的习惯——每天中午睡半个时辰,雷打不动。阿凤给他铺好床,点上安神香,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洪天贵福躺下,闭上眼睛。
半个时辰后,他准时醒来。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正要叫人,忽然觉得不对。
屋里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候,院子里总有几个宫女太监走动,偶尔还能听见阿凤在外面吩咐事情的声音。可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悄悄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去。
院子里躺着三个人——阿凤,还有两个小太监。一动不动。
血从他们身下渗出来,在青石板上汇成一小摊。
洪天贵福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往床边跑——床底下藏着一把连发弩,是他在安庆时让人做的,回来之后一直藏在身边。可刚跑出两步,门就被踹开了。
四个人冲进来,黑布蒙面,手持利刃。
“小王爷,别动。”为首的一个冷笑一声,“动一下,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洪天贵福停住脚步,慢慢举起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