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航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门缝外面始终没有敲击声,没有剑鞘拖地的摩擦,什么都没有。
他把前爪交叠,额头压在爪缝里,耳朵朝门的方向支着。
然后牢房亮了。
不是背棘的光,是从头顶投下来的,惨白的符阵投影打在他正前方的地面上。
肖航的耳朵猛地竖起来。
投影里浮现出一页文书。
纸面泛黄,右上角盖着十王司的红色戳印,左下角盖着幽囚狱的副印。
正文竖排,字很小,笔画清晰。
兹有罗浮通缉者镜流,自愿解除对收押对象第七号噬灾样本之一切监护关系。
肖航的前爪从脸上抽开,撑到地面。
经本人确认,同意十王司在必要情形下对上述收押对象执行核心拆取处置,不做追诉。
背棘从尾端亮了一枚。
文书底部有一行落款。
镜流。
两个字写得很稳,起笔利落,收笔干脆,墨色匀净。
肖航的嘴张开一半,喉间挤出一声闷响,不是吼,是气流被胸腔卡住之后从牙缝里漏出来的声音。
他认得这手字。
镜流握剑的右手写出来的字,跟她出剑一样,落笔从不犹豫,收笔从不拖泥带水。
字的最后一捺,刀一样切下去,笔锋到了就走,没有回头。
背棘从尾端逐片亮起,幽蓝的光沿鳞甲蔓延到肩甲,胸甲下面泛起灼热的白。
肖航站起来,四爪踩在投影边缘,前爪搭上牢门。
爪尖扣进门缝,锁板在他的力道下发出吱嘎声。
铁门颤了一下。
他的前爪往两侧掰,锁板的边缘翘起一角,门缝被撑宽了半寸。
热气从齿缝里往外涌,白光在喉管深处翻滚。
然后他的视线落回投影上。
落款。
两个字。
字没有问题。
字的最后一捺,起笔干净,行笔稳当。
可是捺尾停了。
笔锋到了末端没有走,在纸面上留下一个极小的墨点,像是手指在那个位置压了半息才抬起来。
回锋。
镜流写字不回锋。
跟她出剑一样,到了就走,不看第二眼。
肖航盯着那个墨点,前爪从门缝里抽出来。
锁板弹回原位,铁门合拢。
他退后一步,蹲到投影前面。
呼吸还是急的,背棘还在亮,可他的前爪已经从门上收回来了。
他低头看了那个墨点很久。
喉间的白光一点一点退下去,退得很慢,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回拉。
投影的光打在他的鳞甲上,文书上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签了。
可签名不对。
肖航抬起前爪,小心地按在投影边缘的地面上,找到投影的光源。
头顶石缝里嵌着一枚指甲大小的投影石,光束朝下,把文书影像打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