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低头看着地上这具尚带余温的躯体,头一回亲手送走个穿越者。

这才抬眼,望向炕上蜷缩着的陈雪茹。

她满脸泪痕,睫毛湿漉漉粘在脸上,却掩不住那股子清亮水灵——

皮肤白得透光,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稚气,一双眼睛哭得红肿,却像初春枝头颤着露水的杏花。

何雨柱解下自己棉袄,轻轻裹住她肩膀,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

“姑娘,吓坏了吧?”

陈雪茹怔了一瞬,看清是他,猛地掀开被子,一头扎进他怀里,嚎啕大哭:

“呜——呜呜呜……”

何雨柱伸出手,一下一下顺着她后背,嗓音温厚:

“好了好了,过去了……现在没人敢动你,安全了。”

在陈雪茹眼里,他就像黑夜里突然劈开的一道光。

要不是何雨柱,她这辈子怕是连光都见不着了。

何雨柱目光扫过桌角那本深褐色的硬壳笔记本,指尖一勾,不动声色地把它塞进了怀里。

这本子记着往后几年天翻地覆的大事,绝不能外流——稍有不慎,就是滔天巨浪。陈雪茹当年想必也摸清了分量,才咬紧牙关,把这事死死捂住。

片刻后,陈雪茹缓过神来,松开攥着何雨柱衣袖的手,耳根泛红,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同志,真谢谢你……要没你,我今儿就毁在这儿了!”

何雨柱摆摆手,语气平实:“我练过几天功夫,路过这儿,本想扯两尺布做件新褂子。瞅见前面绸缎庄大门紧闭,里头却传来闷哼和踢打声——再一听,那人竟自个儿嚷嚷是‘敌特’!”

陈雪茹胸口起伏,点头接话:“没错!他嘴上说不想干了,硬要跟我成亲。我不应,他就扑上来动手动脚……幸亏你撞进来!”

何雨柱心里清楚她日后肩上的担子有多重,话锋一转:“你赶紧去军管处报案,让组织来查。别提受惊吓的事,只说我是你熟人,懂点拳脚;听见屋里‘滴滴’响,又见他整天鬼祟溜达,怀疑不对劲,才陪你看个究竟。”

陈雪茹一怔:“那你呢?”

何雨柱直视她眼睛:“等会儿就说——我进门试探,他心虚露了馅,拔枪就瞄我脑门。我本能一拳过去,人就倒了。那些腌臜话,一个字都别往外漏。传出去,你往后怎么抬头做人?”

这话落进耳朵里,陈雪茹眼眶一热,心口像被暖流撞了一下。

何雨柱又补一句:“我叫何雨柱,华清大学的学生。就说是买布时搭上的话,顺路帮把手。”

陈雪茹轻轻应声,嗓音细软:“我叫陈雪茹……前面绸缎庄是我家铺子,如今只剩我一个了。爹娘是被小鬼子活活打死的,这店,是祖上传下来的根。”

何雨柱点点头:“我十七,过了年就十八——这话你记牢,别说岔了。”

陈雪茹垂下眼睫,手指绞着衣角:“我……也一样。”

何雨柱听懂了,没多言,只朝门口抬了抬下巴:“行了,差不多了。你快去军管处,把情形如实报上去!”

他心里亮堂得很:现场一动不能动。真要悄悄料理了侯三,反倒断了陈雪茹翻身的梯子。眼下这桩事,正是她日后安身立命的护身符——只有坐实了“举报敌特”的功绩,她才不会被嚼舌根、被踩着过日子。

陈雪茹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可刚拐出巷口,脚步又顿住——十七岁的姑娘,正是一树初绽的玉兰,敢爱敢恨,也守得住分寸。寻常客人上门,她谈笑风生,账目分明;可面对何雨柱,心就慌得没边儿,脸烧得厉害。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呼吸,这才快步朝军管处奔去。

不多时,她领着人折返。何雨柱迎上前,站得笔直:“同志,人在我手里打死了!刚陈雪茹同志已把情况讲过——那人身上有枪,还嚷着是敌特!”

众人早信了八分:寻常百姓,谁腰里别着勃朗宁?

一位穿旧军装的中年人快步上前,盯着侯三手里的枪,低喝一声:“果真是勃朗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