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礼醒来时,已经是晚上。
他躺在北仓医疗室。
手脚没有被绑。
只是床边坐着秦霜。
秦霜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在削苹果。
削得坑坑洼洼。
阿礼睁眼看见她,第一反应是坐起。
秦霜抬头。
“别动。”
阿礼僵住。
不是因为秦霜语气凶。
而是她手里的苹果已经被削得只剩半个。
旁边托盘里还有一堆形状奇怪的果皮。
她像随时能把苹果和人一起削没。
沈晚晴从旁边走来。
“醒了?”
阿礼看着她。
眼神茫然。
“我没死?”
“没有。”
“为什么?”
沈晚晴把水递给他。
“因为有人把你救下来了。”
阿礼没有接。
“教父说,能为钟声献身,是恩典。”
秦霜皱眉。
“你想死?”
阿礼张了张嘴。
他想说不是死。
是回归。
是被接纳。
是把污秽的自己献给更高的秩序。
这些话他在东港每天都听。
听得久了,就像自己的想法。
可现在躺在北仓医疗室里,闻着消毒水味,看见沈晚晴递来的水,看见秦霜认真削丑苹果,他忽然说不出口。
沈晚晴没有逼他。
“喝水。”
阿礼迟疑片刻,接过水。
水是温的。
不是冷的。
他愣了愣。
东港也有水。
但水是按贡献分的。
孩子可以喝。
老人要少喝。
普通人要等。
能为钟楼服务的人,才有热水。
他只是信使。
按理说不配。
沈晚晴看出他的愣神。
“怎么了?”
阿礼低声说:“浪费。”
“一杯热水不算浪费。”
“在东港算。”
沈晚晴眼神冷了一点。
秦霜把削坏的苹果递过去。
“吃。”
阿礼看着那个坑坑洼洼的苹果。
“给我?”
“嗯。”
“为什么?”
秦霜想了想。
“你差点炸了。”
阿礼没听懂。
秦霜继续说:“炸了就吃不到。”
沈晚晴扶额。
这个安慰方式很秦霜。
但阿礼居然接了。
他咬了一口。
苹果很甜。
甜得他眼睛有点红。
医疗室门外。
杨金龙站在阴影里,没有进去。
沈晚晴知道他在。
但没有叫他。
阿礼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天灾。
而是正常人的声音。
哪怕秦霜不太正常。
至少她没有让他跪。
许清棠走到杨金龙身边。
“阿礼身上的钟声污染记录出来了。”
“说。”
“不是单纯精神控制。”
许清棠递给他一份报告。
“教父的钟声会不断强化一个认知:服从是安全,献身是价值,反抗是痛苦。”
“时间越久,自我判断越弱。”
杨金龙看着报告。
“能解?”
“沈医生说,可以缓慢纠正,但需要稳定环境和熟悉关系。”
杨金龙笑了。
“又是锚点。”
“对。”
许清棠说:“东港那套东西,本质上也是锚点体系。”
“区别是,天启把人往现实里拉。”
“教父把人往钟声里按。”
杨金龙看向东港方向。
“所以他必须死。”
许清棠没有反驳。
只是说:“明晚不能硬冲。”
“我知道。”
“你每次说知道,我都不放心。”
杨金龙看向她。
许清棠平静道:“这是基于过往行为的合理判断。”
杨金龙笑了。
“你们现在越来越不给我面子。”
白芷从走廊另一头走来。
“面子这种东西,通常是给外人看的。”
她手里拿着一本新整理出来的东港账册。
“自己人看命。”
唐梨跟在后面,手里抱着广播稿。
“这句好,我记下来。”
白芷看她。
“你现在什么都想播?”
唐梨理直气壮。
“好句子不能浪费。”
杨金龙看向白芷。
“查到治愈系女人了吗?”
白芷点头。
“可能叫苏知夏。”
沈晚晴正好从医疗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