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四格头盔

十月十三日零点,墙钟的分针还差四十七秒。

地下登记室先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人把湿透的重物搁在水泥地上。周衡开门时,灰盒已经落在铜线围出的方框中央。盒盖没有封条,四个灰格嵌在右下角,颜色比前三次更深。

他戴上薄手套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顶消防头盔。黄色漆面从左耳上方烧到后脑,透明面罩卷曲发黑,颈帘结成硬块。编号牌还在,但镜头对准以后,照片里的字像被一层灰白的光抹平了。

周衡没有急着触碰。他先拍全景,量尺寸,记录室温,再用取样袋罩住并不存在的烟尘。袋内仪器没有检出一氧化碳、氰化物和挥发性毒物。头盔靠近皮肤时,他能感觉到逼人的烘烤感,温度探头却始终停在二十二点六度。

投影能把死亡留下的感官压进人的神经,不能把真实热毒带回来。

他指腹按上烧蚀最重的位置。

黑暗里骤然亮起一道歪斜的火线。水枪声被砖墙切成碎片,有人在面罩后喘息:“东侧出口——堵死了!”紧接着是金属货架连续倒塌的轰响。周衡看见一只戴阻燃手套的手去拖地上的人,左腕表盘停在零点之后,日期看不清。

热浪扑来。他胸口发紧,鼻腔涌出温热的血。画面只有几秒,最后留下一个名字般的声音。

“梁队!”

周衡松手,把这两个音节写在记录纸上。头盔外侧有一道现实里无法拍清的遗痕:白色反光贴上,残着“峥”字右半边的笔画。

凌晨一点十二分,他在市消防救援支队公开信息里找到梁峥。三十四岁,特勤站站长,去年参加过东港危化仓联合演练。照片上的头盔型号、旧划痕位置和投影一致。

天亮后,陈默通过工作渠道核实:梁峥在岗,夜里刚出完一趟电动车棚火警,人无伤。陈默没有替周衡调取他的私人资料,只给了特勤站公开值班电话。

“四格意味着四个完整零点。”陈默说,“十七日零点以后进入最后窗口。你准备怎么跟一个消防员说,他会死在一场还没发生的火里?”

“先说能核实的部分。”

上午九点,梁峥在训练塔下见他们。他肩背很直,袖口有洗不掉的烟味。听完“某处地下仓、东侧出口堵塞”的描述,他没有笑,也没有信。

“城市里地下仓不少。出口被堵,每周检查都能碰见。”梁峥问,“地点、单位、报警时间,有一个吗?”

周衡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