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梳着两个抓髻,长得挺好看,但嘴巴抿着像在忍什么。
“泥康窝干神马咧?”云果果问。
小女孩没想到她会直接问,愣了一下,脸红了。
“我……我没看你。”
“泥康鸟,泥康鸟窝好几眼咧,泥系叭系觉得窝阔爱咧?”
小女孩的脸更红了。
桌上的人看到这一幕,都笑了起来。
凤玉瑶在旁边喝了口茶,表情很平静,但心里在想——这孩子,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吃完饭,云果果在侯府的后花园消食——其实不是消食,是她在饭桌上吃得太饱了。
凤玉瑶让她出来走走,她说窝走叭动,凤玉瑶说走不动也得走,不然肚子疼,她就出来走了,走了两步说累了,蹲在鱼池边看鱼。
侯府的鱼池比辰王府的大,鱼也多。一群一群的鱼儿游来游去,尾巴甩得跟扇子似的。
云果果蹲在池边,跟鱼说话。
“泥们好,窝叫云果果,窝系从辰王府来,窝们家也有鱼,最大滴那条叫大金,第二大叫老二,最小滴叫发发,泥们有米有名字腻?”
鱼鱼们没有回答。
“哦,泥们米有名字呀?辣窝给泥们起一个,泥—,”
她指着一条金色的,“叫大金二号,泥—,”
指着一条银色的,“叫老二二号,泥—,”
指着一条红白相间的,“叫发发二号。”
鱼们还是没回答。
“叭用谢窝,窝起名字很厉害滴腻。”
墨景浩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对着一池鱼起名字,忽然想起父王说过的一句话——“你妹妹不是普通人。”他现在有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普通人是不会给鱼起名叫“老二二号”,普通人也不会对着鱼说“不用谢”。
“果果,走了,该回去了。”
“再等一下,窝还没跟它们说完腻。”
“你跟它们说什么?”
“窝告诉它们,窝下次还会来,让它们别想窝腻。”
“它们是不会想你的。”
“会滴,窝每次走鸟,花花都会想窝滴腻,大金叭想窝,老二有时候想窝,鱼会想人滴,泥叭寄道?”
墨景浩确实不知道。
“介朵果果发送给泥们,泥们康到发发就会想起窝咧。”
说完,云果果把果果花放在鱼池边上。
马车已经在侯府门口等着了云果果跟每个人道别。
她跟老太君说道:
“太姥姥,泥滴发发下次窝来滴时候再帮泥摆”。
“不用了,不用了。”
“叭用客气滴腻”。
“我没客气”。
“泥就系客气咧”。
老太君觉得跟她说话真的很累。
云果果转头又跟凤玉璋说道。
“酒酒,泥滴鸡腿很好次,下次窝来泥还给窝夹咧”。
“好。”
她又跟穿红衣裳的小女孩说道:
“泥下次别偷偷康窝鸟,窝让泥康,大方滴康窝咧”。
“介朵果果发系窝寄几开滴,送给泥!”
小女孩接过了花,脸上又红了起来。
上车之前,老太君忽然又叫住云果果。
“果果。”
“太姥姥,泥还有神马事腻?”
老太君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了她。是一朵绸缎做的红色花,花瓣一层一层的,很精致,像是真的但又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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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姥姥把这朵花送你,不会谢的,怎么踩都踩不坏。”
云果果接过来闻了闻,不香但她很喜欢。她把这朵花别在衣襟上拍了拍,退后两步歪着头瞧了一眼老太君。
“好康,太姥姥,窝下次来给泥带礼物咧。”
“什么礼物?”
“叭告诉泥,说鸟就米惊喜鸟腻。”
老太君摇摇头,笑了。
“你这个小东西。”
马车走了。云果果趴在车窗上往回看,老太君还站在门口拄着拐杖看着她们,白发在风里飘着,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白点,消失在青灰色的墙后面。
晚上,凤玉瑶正在哄云果果睡觉,云果果躺在床上,把老太君送的绸缎花举在眼前转了又转。花瓣在烛光下亮亮的,像真的一样。
“凉亲。”
“嗯?”
“太姥姥喜欢窝。”
“你怎么知道?”
“她送窝发鸟,她喜欢窝,她嘴上说叭用鸟叭用鸟,但窝寄道她心里很高兴咧。”
凤玉瑶看着她举着花的小手,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孩子虽然皮,虽然把侯府的花园拆了,虽然把老太君气得拄着拐杖追她——但老太君是真的喜欢她。
不是因为她懂事,不是因为她调皮,就是因为她这个人。她坐在正厅中间啃鸡腿的样子,她蹲在鱼池边给鱼起名字的样子,她跑过来把踩扁的茶花塞到老太君手里的样子。就是这些样子。
“凉亲。”
“嗯?”
“窝今天很开心。”
“开心就好。”
“窝明天还想去侯府咧。”
“明天不行,过几天再去。”
“过几天系几天?”
“三天。”
“三天好久,窝等叭及滴腻。”
“等不及也得等。”
云果果想了想,把绸缎花放在枕头旁边,跟金丹碎片放在一起。碎片闪了一下,像是跟花打了个招呼。
“凉亲。”
“嗯?”
“窝今天叭会踢被子鸟。”
“你每天都说不踢,每天还是踢。”
“今天真滴叭踢鸟,窝跟太姥姥说话鸟,太姥姥笑鸟,窝开心滴时候叭踢被子滴咧。”
凤玉瑶不知道“开心”和“踢被子”之间有什么关系,但她没问。
她把灯吹灭了,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云果果的被子。
拍着拍着,云果果声音很小的说了一句话,像是跟自己说的。
“太姥姥说窝系小祖宗,老君爷爷也介麻说窝腻,窝系好多人滴小祖宗咧。”
凤玉瑶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拍着。
玉青真君看着水镜里云果果的脸——她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意,枕头旁边有一朵绸缎花,花瓣在月光下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