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李子辰就醒了。

准确地说，他一夜没怎么睡。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千蚁蚀毒纹的纹路。那一道道弯弯绕绕的线条在他脑海里转了一整晚，像一群不安分的蛇。

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索性不睡了。

窗外天还是黑的，月亮被云遮了大半，院子里灰蒙蒙的。桂花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风一吹就晃。他披了件衣服，坐到桌前，点上灯，把随行女子留下的那张纸铺开。

千蚁蚀毒纹。

他把纸上的纹路又看了一遍。一共一百零八笔，每一笔都有固定的顺序和走向，错一步就得重来。旁边还标注着辅助的一品驱毒纹，四十多笔，两套纹路要配合使用。

二品源纹本来就难，更何况是这种以毒攻毒的偏门纹路。

李子辰拿起笔，闭眼凝神，神魂之力从眉心涌出，聚在笔尖。

落笔。

第一笔，从左下角起，斜向上。纹路在纸上画出一道淡青色的痕迹，像水渍一样渗开。第二笔，转折，往下拉。第三笔，横穿中心。

画到第七笔，纹路开始发抖。笔尖下的线条像一条受惊的蛇，扭来扭去，不肯老实待着。他咬紧牙关，试图稳住，但神魂之力像决了口的水，哗地一下散了。

纹路崩了。

纸上只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淡青色痕迹，像小孩乱画的涂鸦。

李子辰深吸一口气，把纸翻到背面，重新开始。

第二遍，画到第九笔崩了。

第三遍，画到第十一笔崩了。

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

每一遍都比上一次多画几笔，但每一遍都以失败告终。他的额头冒汗了，手指捏着笔杆，指节发白。神魂之力消耗了大半，脑袋嗡嗡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转。

但他没停。

第七遍，他画到了第十八笔。纹路在他笔下缓缓成形，颜色从淡青变成了深青，线条也不再发抖了。他屏住呼吸，一笔一笔地往下推，像在走钢丝，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第二十笔。第二十五笔。第三十笔。

到了第三十五笔，纹路突然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暗淡，像一盏灯被风吹灭了。

又崩了。

李子辰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练得怎么样了？”

声音从门口传来。随行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手里端着一碗粥，靠着门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李子辰摇了摇头。

“三十多笔就崩了。”

“三十多笔？”随行女子走进来，把粥放在桌上，低头看了一眼他画的那一堆废纸，“嗯，比我想的快一点。”

“快什么快，离一百零八笔还远着呢。”

“那是你方法不对。”随行女子拉了把椅子坐下，“千蚁蚀毒纹不是靠硬画就能成的。你得先理解它的走线逻辑。”

她拿起笔，在纸上画了几笔。

“你看，这些纹路的走向，不是随意的。它是按照毒血在经脉里的流动路径设计的。你得先在心里把卫斌体内的毒素分布想象出来，然后顺着毒血的走向去画，而不是逆着它。”

李子辰盯着她画的线条，脑子里突然亮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顺水推舟？”

“差不多。”随行女子放下笔，“你之前是硬推，像拿刀砍石头，费力不讨好。顺着它走，就像水从高处流到低处，自然就通了。”

“你这里错了。”随行女子突然伸手，握住李子辰的手腕，调整他笔尖的角度，“不是直着往下拉，要微微往左偏。毒素在经脉里的走向是螺旋的，你得顺着它绕。”

她手把手带着他画了三笔。李子辰感觉那股源气突然顺了，像堵了很久的河道突然通了。

“记住了？”她松开手。

“记住了。”

李子辰又拿起笔，闭上眼。

他把卫斌体内的毒素分布重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那些黑色的斑点，那些溃烂的伤口，那些渗透到骨头里的瘴魔毒。毒素的流动路径像一条条暗河，弯弯曲曲，盘根错节。

他开始画。

这次他不求快，一笔一笔地感受。每一笔落下，他都想象着笔尖的源气顺着毒素的路径往前推，不是硬挤，是引导。

第十笔，纹路稳。

第二十笔，纹路稳。

第三十笔，纹路稳。

第四十笔，纹路开始微微发抖。他没有慌，放慢了速度，像哄孩子一样，一点一点地喂源气。

纹路稳住了。

他继续画。第五十笔，第六十笔，第七十笔。

到了第八十笔，他的神魂之力已经快见底了，额头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滴，手在发抖。但他没有停。

第八十五笔。第九十笔。第九十五笔。

第一百笔。

他画到第一百笔的时候，纹路突然亮了。不是之前那种一闪就灭的光，是持续的、稳定的、像一盏被点亮的灯。淡青色的光芒从纸上透出来，映在他的脸上。

成了。

基础纹路，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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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只画到第一百笔，离完整的一百零八笔还差八笔，但他知道，最难的部分已经过了。剩下的八笔，只是收尾。

随行女子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还行。不算太笨。”

李子辰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的后背全湿了，衣服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还有两天，”随行女子说，“够你练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