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近期潜心苦修，尽数吃透，熟练融汇。在没有高阶源术傍身之前，这两门，便是你大考对敌的最大依仗。考入甲院之后，再择优修炼高阶功法。”
李子辰指尖抚过泛黄书页，认真点头：“孩儿明白。”
他一页页细细翻看，认真研读每一处源气流转路线、每一个肢体发力细节、每一式攻防变化。
图谱易懂，可内里暗藏的经脉行气口诀、发力窍点、源气控度，极为繁琐晦涩。诸多修行术语、行气法门，都需要反复揣摩、实操体悟，绝非一朝一夕可成。
他正沉心研读拳法关键篇章，庭院静谧的空气里，忽然传来一道清冷淡然的少女声线。
“很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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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清淡无波，却精准戳破了这两门中品源术的本质。
李子辰骤然抬头。
不知何时，夭夭已然静立在院门门槛处。
白衣素雅，身姿清绝，静静倚立，周身气质清冷出尘，不惹半分烟火。她怀中空空如也，而胖乎乎的吞吞，早已从她脚边一溜烟窜进庭院，颠颠跑到石桌底下，蹲坐仰头，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子辰，一副坐等肉干投喂的乖巧模样。
“你什么时候来的？”李子辰下意识开口询问。
夭夭淡淡应声：“你们说话的时候。”
李子辰下意识瞥了一眼院门。
门扇闭合严实，无半分响动，她的身法轻盈至此，来去无声，让人无从察觉。
他不再纠结，转身从屋内取出一碟晒干的源兽肉干，轻轻放在石桌底下。
吞吞瞬间眼睛发亮，埋头大快朵颐，吃得不亦乐乎。
李擎看向夭夭，神色温和，并无半分诧异忌惮。
他早已知晓夭夭来历不凡，是苍渊身边之人，底蕴深不可测，且从无恶意，常年默默照拂子辰，故而早已习以为常。
“小姑娘，你说这两门中品源术一般？”李擎出声问道。
夭夭缓步走入庭院，弯腰拿起石桌上的《混元掌》，随意翻了两页，便轻轻放回原位，语气平静客观。
“中品之中，勉强算得上规整稳妥，新手修炼不会出错，打基础够用。”
“但也仅此而已。”
“太过中庸、太过规整，无绝杀、无爆点、无专属特质。普通人修炼尚可，以他的天赋根基，练这些，纯属浪费底蕴。”
一句话，精准点明症结。
寻常修士，根基浅薄、源气羸弱，中品源术已是顶配。
可李子辰根基逆天、脉境超标、肉身雄浑，寻常中品源术，根本承载不住他的真实战力，更无法发挥出他的全部优势。
夭夭抬眸，目光落向李子辰，淡淡开口：
“你练了快两年的《九十八式锻龙戏》，从未间断，对不对？”
“是。”李子辰应声。
“那你有没有发现，这套拳，不对劲？”
李子辰微微一怔。
两年朝夕苦练，九百多个日夜反复打磨，九十八式拳法他早已烂熟于心，抬手即起、落手即收，每一个动作都刻进了肌肉记忆。
他一直只当这是一套锻体炼血、滋养气血的基础拳法，日复一日打磨，只为夯实肉身、淬炼根基，从未察觉有任何异常。
见他茫然神色，夭夭便知答案，语气依旧清淡：
“你从前只闷头死练，只求熟练、只求锻体，从不用脑子拆解、琢磨、溯源。”
“你回去重新打一遍。”
“慢打、细打、用心打。别只求动作标准，去感受每一式的源气走向、发力暗藏、招式异变。”
话音落，她弯腰捞起吃得满嘴肉屑的吞吞，转身便欲离去。
吞吞四肢悬空，不甘心地蹬着小短腿，恋恋不舍地望着石桌底下剩余的肉干，模样憨态可掬。
临走前，夭夭最后留下一句提点：
“你开脉之前，察觉不了玄机。如今脉路已通、源气可转，再去看，自然能看懂。”
身影轻晃，一人一兽转瞬消失在院门外，来去无痕。
庭院再度恢复静谧。
李子辰伫立原地，细细回味夭夭这番话，心底隐隐生出一丝莫名的预感。
这套陪他熬过两年苦修、看似最普通的基础锻体拳法，或许真的藏着一个他从未知晓的天大秘密。
四
夜色渐沉，皓月悬空，清辉洒满整座花苑。
四下寂静无声，唯有晚风穿叶，簌簌轻响。
李子辰屏退所有侍从，独自一人立于庭院中央，准备重新演练《九十八式锻龙戏》。
往日练拳，他只求流畅连贯、气血奔涌、锻体淬骨，速度极快，一气呵成，全程依靠肌肉记忆，从不多加思索拆解。
但今夜，他谨遵夭夭提点，彻底摒弃往日的练拳方式。
慢。
极致的慢。
每一式拆解、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扭腰发力、每一缕源气流转，他都沉心感知、细细揣摩、溯源究底。
龙潜渊。
起手式，双脚扎根青石，身形下沉，双掌缓缓下按。
往日他只知此式沉气稳根、淬炼下盘，可今夜放慢动作，凝神内视，他骤然察觉异样。
当双掌掌心朝下、平稳下按之时，体内源气顺着经脉平稳流转，规整有序。
可若是指尖微扣、掌心相对，手势细微一变，体内源气流转轨迹，竟瞬间彻底改换！
原本直落丹田的平缓源气，骤然分流两道，顺着双臂经脉极速攀升，汇聚胸口膻中，而后猛然向外迸发！
没有招式变化，仅仅一个细微手势之差，源气发力方式、爆发力道，天差地别！
他随手微微一推。
无声闷响骤然炸开。
身前空气被雄浑气血强行推挤、压缩，形成一道无形气墙震荡开来，晚风被硬生生震退，身前枝叶簌簌震颤。
力道之雄浑、爆发之迅猛，远超《混元掌》任何一式正面强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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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辰心头巨震，眼神骤然亮了起来。
果然有玄机！
他压下心底激荡，继续沉心慢练。
第二十三式，龙翻云。
往日只知扭腰转体、双臂画圆，锻炼腰腹核心与臂力，平平无奇。
可今夜慢打之下，他清晰感知到——
这一式画圆轨迹，根本不是为了练力，而是为了引导源气周天流转！
圆形轨迹暗藏闭环脉路，能将散逸周身的源气尽数收拢、凝练、蓄力，藏于筋骨肌理之间，蓄而不发。
这哪里是基础锻体动作，分明是顶级的蓄气法门！
第五十式，龙摆尾。
横扫侧踢，腿法凌厉，平日里只觉是淬炼腿功、打磨下盘。
可放慢极致，他终于看清其中暗藏杀招——
横扫之际，腰身猛然二次拧转，重心瞬间前后切换，腿部源气顺着胫骨一路贯透脚尖，整道腿势凝练如刃，锋利破风，杀伐尽显。
这不是普通扫腿，是暗藏杀机的腿法杀招！
第六十三式，龙翻身。
后仰前倾、身形翻转，本是舒展筋骨、活络脊背的平缓招式。
可凝神感知之下，一处精妙至极的身法玄机，彻底浮现！
身形后仰至最低点、重心即将失衡的刹那，只需右脚足跟微微抬离地面分毫，全身重心便会瞬间偏移、瞬间弹射！
整个人如压至极限的弹簧骤然松开，身形一晃，便可凌空窜出丈余距离，轻盈飘渺、瞬息换位。
这是身法！是顶级的闪避、位移、突进身法！
李子辰一遍又一遍，沉心慢打、拆解、感悟、验证。
汗水浸透衣袍，顺着额角滑落，坠落在青石地面，可他眼底越来越亮，心神越来越亢奋。
他终于彻底明白。
《九十八式锻龙戏》，从始至终，都不是一套简单的基础锻体拳法。
它是一套被刻意拆解、打散、拆分重构的顶级综合功法。
真正的招式、源术、身法、发力法门，全部暗藏在平平无奇的基础动作之中，层层包裹、层层隐匿。
寻常人死练百遍千遍，只会习得一套锻体拳脚，终生难窥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