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闹完了该隔还是隔

乔瓦尼大街的入口处换了新式鲸油路灯。

铜制的灯架,从街口一直排到最里头那座宅邸的大门前。每隔三步一盏,挂在铁钩上。

那光是白的。不像蜡烛那种黄。

白光照下来,把石板路上的缝隙都看得一清二楚。

一只耗子想从排水沟里窜过街面,还没窜到一半,就被巡逻的圣卢西亚兄弟会士兵一脚踩住了尾巴。

士兵弯腰,铁钳子夹起来。丢进路边的铁桶里。铁桶里已经有七八只了。底下铺了一层石灰。

“又一只。”旁边另一个士兵说。

“今天第九只了。”

“这帮畜生从哪来的?”

“下水道。城南那边拆了个老房子,估计窝端了,往这头跑。”

“跟队长说一声。明天往下水道灌石灰水。”

“行。”

他们走路的时候靴底钉了铁掌,踩在石板上咔咔响。

这声音在夜里头传得远。

住在街上的人早就习惯了。

这条街上住的不是贵族了。

贵族们拿了双倍的钱,高高兴兴搬走了。

现在住在这里的是银行的人。账房、柜员、管事、核算员、密信员。还有他们的老婆孩子。

有的窗户里透出灯光,是女人在缝东西。有的窗户黑着,人已经睡了。有个二楼窗台上晾着两件小孩的衣裳,风吹得晃悠悠的。

街角有一间屋子亮着,里头传出算盘珠子的响声。那是夜班的核算组。三个人守着一堆账本,把各地信鸽带回来的数字誊录到总账上。他们的蜡烛要到天亮才灭。

乔瓦尼从街口走进来的时候,鲸油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莉莉丝的影子叠在他后头,短一截。

街上巡逻的士兵看见他,先是站直了身子,然后单膝跪地。

“大人。”

乔瓦尼没停步。抬了抬手。意思是起来,别碍路。

乔瓦尼穿过整条街,走到最里头。

最里头那座宅邸是乔瓦尼的寝宫,曾让无数法兰西贵族惊叹的黄金宫。

门口站了十个人。甲胄更厚,短剑更长,腰间多了一圈弹药包。

门打开。

地上铺了厚厚的托斯卡纳地毯。墙上挂着金线刺绣的帷幔。穹顶上画了星空和天使。角落里立着银烛台,蜡烛是白的,最好的蜂蜡,没有烟。

空气里飘着松脂味。那是从花园那边的火盆里飘过来的。火盆里除了松脂还加了没药和迷迭香。烧起来烟很浓,但闻着舒服。

走廊两侧,每隔几步站着一个女孩。

白色长裙。胸口绣着金色的弗罗林图案和一个小十字架。手交叠在腹前。目光低垂。

她们看见乔瓦尼进来,齐齐弯腰。

弯的角度一模一样。像是尺子量过的。

伊莎贝拉夫人教的。

这些是最早期的学员。

留在宅邸里,既是侍女,也是最后乔瓦尼最后的屏障。

乔瓦尼刚拐过一道回廊。

一个身形矮胖的男人就滚了过来。

他膝盖先着地,然后整个人趴下去,像一条虫子一样爬到乔瓦尼脚边。

“主人!主人!”

嚎啕大哭。

“主人!您回来了!上帝啊!上帝啊!”

伊曼纽尔·德尔·蒙蒂。 零零轻小说

犹太人。曾经圣米尼亚托镇的典当行老板。后来的佛罗伦萨结算中心负责人。现在……

现在他在亲吻乔瓦尼的鞋。

他的嘴唇贴在乔瓦尼那双沾了路上灰尘的黑色皮靴上。眼泪和鼻涕糊了一靴面。

莉莉丝站在后面,手已经摸到了刀柄上。

不是要杀他。她认得伊曼纽尔。她只是不喜欢有人离主人这么近。

“起来。”乔瓦尼说。

伊曼纽尔没起来。他趴在地上,额头磕在石板上,嘴里絮絮叨叨:

“主人!佛罗伦萨……佛罗伦萨那边的消息……我一天一天地等……我害怕……我怕您不回来了……我怕瘟疫先到了您后到了……”

“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