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教皇宫,大议事厅。
这地方平时不开,除非选新教皇,或者审判大异端。今天没选教皇,也没审异端,但气氛比审异端还让人喘不上气。
屋里坐着二十几个红衣枢机。
左边一堆是法兰西帮。
他们脸涂得白白的,身上香喷喷的,领头的是塔列朗,正拿着把小银剪子修指甲。
右边一堆是意大利帮。
他们脸黑黑的,眉头紧皱,领头的是埃塔诺·奥尔西尼。
克雷芒六世坐在最高的椅子上,脚下垫着那个绣着金十字的软垫。
他精神头不错,因为乔瓦尼跟他说,今天就开始讨论化解债务危机的第一个方案。
乔瓦尼站在中间,拿了一卷纸。
“陛下,诸位枢机大人。”
他把那卷纸往桌上一摊。
“刚才吉约姆主教已经念完了账本。结论很简单:咱们破产了。”
“威尼斯人要把圣彼得的指骨拿去抵债,热那亚人要在教皇宫门口堵门,法兰西的国王虽然给了咱们面子,但他那张脸也是要收费的。”
“要是按现在的还法,咱们得把这教皇宫卖了,还得把几位大人身上的红袍子扒下来当了,大概能还个利息。”
下面一阵嗡嗡声。
法兰西帮的人你看我我看你,觉得这也太丢人了。意大利帮的人则是个个咬牙切齿,觉得是法兰西人把家败光了。
“那你说怎么办?”
塔列朗吹了吹指甲屑,“乔瓦尼,陛下让你来,不是让你来告诉我们还要当多少条裤子的。是让你来变魔术的。”
“魔术没有。”
乔瓦尼笑了笑,“但这世上有个道理。欠钱的是孙子,借钱的是大爷。咱们现在之所以当孙子,是因为咱们的债主太散,而且太‘外’。”
“威尼斯人、热那亚人、还有那些犹太人,他们不虔诚,他们只信利润。他们才不管教廷的体面。”
“所以,我的方案是……”
乔瓦尼吊足了所有人胃口。
“换债主。”
“换债主?”塔列朗停下了手里的剪子。
“对。咱们成立一个新东西,叫‘圣殿重建基金会’。”
乔瓦尼环顾四周,“这个基金会,由阿奇亚尤利银行牵头,联合佛罗伦萨那些最虔诚的、最听话的家族出资。”
“我们筹一笔大钱。”
“然后,我们去找威尼斯人,找热那亚人。告诉他们,教廷的债,我们买了。”
“当然,不能原价买。那是烂账,他们拿着也怕咱们赖账。咱们就打个折,三折,或者四折,把债权收回来。”
“这样一来,原来那一屁股债,就全转到了基金会手里。”
乔瓦尼摊开手,“以后,教廷就只欠基金会的钱。”
“基金会是谁?是自己人。是听上帝话的好孩子。”
“自己人的钱,那就好商量了。利息?咱们可以定个最低的,甚至可以说是‘管理费’。期限?咱们可以定个一百年,甚至两百年。”
“只要基金会不倒,教廷就永远不用担心有人来扒房子。”
这话一出,屋子里静得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这哪里是还债?
这是赖账的高级版啊!
先把外面的恶人打发走,换个自己人当债主,然后这自己人还是个软柿子,想怎么捏怎么捏。
克雷芒六世的眼睛亮了。
他听懂了。
这乔瓦尼,是个天才啊!这不就是把债变成了家务事吗?
就在教皇准备拍腿叫好的时候。
“荒谬!”
一声怒吼。
埃塔诺·奥尔西尼站了起来。
这位意大利帮的领袖,此刻脸涨得通红,手指颤抖地指着乔瓦尼。
“这是亵渎!这是引狼入室!”
埃塔诺大步走到中间,直面乔瓦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