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监刘安停下脚步。
端着剩菜木盆的手抖得厉害。
木盆边缘硌着,他那层老手皮。
院门外有两个守卫正在闲聊。
声音其实压得很低。
但这大半夜的,外面那点动静,全飘进来了。
“废人”这两个字,字正腔圆。
直勾勾地,钻进门缝里。
刘安听得真切。
他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慢慢往后退。
把木盆轻轻,放在偏房的地上。
老家伙在宫里,混了几十年。
最懂得察言观色和分辨风向。
外面的人改口叫“废人”,这绝对不是一时口误。
这是外头的风向,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天亮之后,楚王府的后厨。
管账的管事叫孙四。
他手里拿着把,旧算盘拨拉。
算珠撞得噼啪响。
一个烧火的杂役,鬼鬼祟祟地,从柴堆那边摸过来。
这杂役左右看没人,凑到孙四跟前。
手里还捏着张,皱巴巴的黄纸。
“管事,您给掌个眼。”
“这是刚劈柴的时候掉出来的。”
“上面写的都是啥字?”
孙四停下手里的算盘。
一把将黄纸扯过来。
低头扫了几行黑字。
脸色变得极差。
他把黄纸团成一个球,死死攥在手心里。
“别出去瞎乱嚼舌头。”
“哪来的,滚哪去,去劈好你的柴。”
杂役被骂了一通,缩着脖子溜了。
孙四自己走到,伙房的后院里。
他把几个平时一块喝酒吃肉、关系过硬的厨子杂役,全都喊了过来。
几个人围在水缸旁边。
孙四把那团黄纸摊平。
压低了嗓门发话。
“大伙儿今后,在这府里当差,心里都得有本明白账。”
“大楚彻底完了。”
“蜀王那么大的家底子,带头降了华夏军。”
“外头这会全传遍了。”
“这样的通告黄纸,撒得满荆襄城里,到处都是了。”
几个厨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其中一个掌勺胖子先开口。
“管事,那洛京,那边呢?”
“洛京早换了主子了。”
“咱们楚王府跨院里,供着的那位爷,现在就是个流亡的破落户。”
“什么皇上不皇上的,全都是扯淡了。”孙四最后定了个调子。
这几个后厨干活的人,全听呆住了。
有个切菜的小工反应过来。
“我就说嘛。”
“这两天顿顿好吃好喝送进去,王爷图个什么?”
“原来真是拿好东西,去贴冷屁股了。”
“人家华夏军,都是个个吃得饱穿得暖,这种旧皇帝,哪还有人愿意搭理。”
后厨的这些闲话,长了腿一样到处跑。
很快就传到了,下人圈子里。
负责给跨院,送水洗衣扫地的丫鬟,翠儿和小桃。
俩人正蹲在井台,边上搓洗衣裳。
盆里全是被皂角水泡开的白沫子。
翠儿一边搓布一边嘀咕。
“瞧瞧咱们以前。”
“去那跨院里送水,还得低着头弯着腰。”
“还真把人家,当成真龙天子伺候呢。”
小桃把拧干的布片,扔到旁边的木桶里。
撇了撇嘴。
“可不是嘛。”
“闹了半天是个连窝,都没了的丧家犬。”
“这以后再去跨院里,洗地擦桌子,我可不跪着了。”
“怪伤膝盖的。”
这俩丫鬟凑在一块笑嘻嘻的。
声音根本没有收敛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