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期复验,改复验封坡。”
灰袖线人低声道:“要开仓、点人、封器?”
“开仓验粮。”许秤道,“粮种分不清,写混账;留种不够,写无粮;留种过多,写拒纳。点人验名,凡无边区来历者,写私聚。器械复封,泵弩、喷枪、气钉器,凡说不清来路者,写旧站私藏。”
他说一条,灰袖线人就在旁边记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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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袖线人只把“复验封坡,核粮、核人、核器”写进明令。余下那些问法另记在窄纸上:问粮不问灾损,问种不问留本,问人不问活计,问器不问用途,只问来路。
许秤熟悉这种问法。
它能把救命粮问成私藏粮,把护田刀问成匪刀,把活人自保问成抗验。灰井要用大白话立账,他就用官面细缝拆账。
小吏脸色微白:“可官帖背面已写复验日前不停工、不封器、不迁点。灰井那边留着副字。”
许秤看向他。
小吏把头压得更低。
“所以复验当日再封。”许秤道,“你写的是复验日前,没写复验后。到时验不过,仓封,器封,人带走。验得过。”
他说到这里,停了。
验得过,就更不能让它过。
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两下。
灰袖线人出去,很快带进一个瘦高汉。那人腰上挂黑芦细绳,袖里有水蜡味,不进门,只站在门槛外。
“坝上问价。”瘦高汉道,“白天官面压,夜里他们能收路收井。要粮,要药水,还要灰井那具泵弩。”
许秤看向秤盘上的黑芦刻片。
“韩鸦本人来?”
瘦高汉摇头:“他不露面。只出一股人,拿灰井井边路和仓口。若事败,就是路匪私斗。”
许秤的拇指在秤杆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事成,灰井夜里被匪洗,白天农政上坡收烂账;事败,也能说水路小匪贪粮,与他无关。许秤不需要韩鸦亲自下场,他只要灰井在复验前乱,在复验时乱,在能开口说旧账前闭嘴。
他也不能亲自把刀递得太明。
边区里盯着粮的人多,盯着错账的人也不少。许秤能调小吏,能改复验口径,能在灰袖里塞话,却不能让所有人看见他和坝上绑在一根绳上。灰井越有粮,他越要装成按规矩办事;夜里的脏手,只能借出去。
“灰井有几道墙?”许秤问。
瘦高汉道:“三道矮墙。井台一处,田边一处,仓口一处。昨夜污染尘暴后还在。”
“器械?”
“泵弩一具,钉少。白灰喷枪两杆,近了糊眼。气钉器能封盖板,打人不顺。墙盾几面,裂了一面。”
许秤眯起眼。
消息太细,说明黑芦的人已经摸到足够近。也说明灰井没有他想的那么空。矮墙挡过风,喷枪守过仓,泵弩还在,陆沉舟手里又有活口。强冲未必稳,最好让官面先压乱,再让小匪钻缝。
“白天不要动手。”他说,“看他们开仓、点人、亮器。哪处护得最紧,夜里就打哪处。”
瘦高汉点头。
“给他们一袋粗粮,半包灰药。”许秤道,“再给一张旧火图边角。告诉他们,井台、仓口、留种架,三处必烧一处。能夺泵弩最好,夺不走就砸。”
灰袖线人迟疑:“活口?”
许秤眼神冷下来。
“灰井手里那几个活口,不能到清账使眼前。”
小吏听见“清账使”三个字,肩膀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