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污染尘暴压墙

灰沟里的风贴着地爬上来。

风贴着地卷起低灰,高处的草梢还没动,沟底那层干白灰已经翻成一道道细浪,从外沟退线往矮墙脚下撞。赵拐在灰沟口敲了两下碗,第一声还清,第二声被风揉碎,传到仓口时只剩一截破响。

祝老瘸听见那声,脸色立刻变了。

“污染尘暴。”他抬头看墙外,“都趴低,别站风口!”

第一束熟穗还挂在留种架上。

红陶片压在束绳上,灰布盖住半边穗头。夜割队刚收刀,护仓队还没换人,所有人身上都是汗和田灰。仓口盖板旁那只水蜡空麻袋还没来得及上外眼板,摸田人被绑在柴圈外侧,嘴里塞着破布,眼神刚从狠转成惊。

风一到,他的眼也怕了。

矮墙外,灰草成片伏倒。灰粒打在墙面上,发出密密麻麻的响,砖缝被啃得簌簌落粉。

陆沉舟拔出钩刀,刀尖压低。

“护仓队不散。夜割队回墙。小七抱官账板进仓口里侧,石芽跟顾青苗去第二畦。赵拐退回来,碗别丢。”

赵拐从灰沟里滚上来,肩上全是细灰。他还想说坡下有人影,刚张嘴,一口灰灌进去,呛得眼泪直流。

风已经冲到第一道矮墙。

灰井坡的三点矮墙立得不高,最早是为贴地风沙、火油和脚客视线修的。今日污染尘暴来,众人才真正看见那三道矮墙的用处。第一波灰浪撞上井台背风墙,墙脚白灰泥被刮出一层粉,风头却被劈开,绕成两股往两边走。冲向第一畦的那股被畦外矮墙拦住大半,剩下的灰从墙顶扑过去,力道已经散了不少。

苗棚仍被压得低伏。

顾青苗拽着石芽扑到第二畦外。火布被风掀起一角,湿布边跟着卷,里面几粒等待检验的种子刚稳住的湿气差点散光。她没有喊人,只把身体压到火布上,用胳膊肘卡住木条。

“石芽,陶片压角!”

石芽趴在地上,伸手去摸陶片。灰打得她睁不开眼,她就闭着眼摸。小苗陶片、碗陶片、伤布陶片,一个个被她按到布角上。她手小,按不住风,整个人就趴上去,脸贴着灰湿布,牙齿咬紧。

顾青苗一边压布,一边摸田边土。

低灰从墙顶漫过来,却没有直接灌进苗心。矮墙挡下的那一下,给她抢出几口气。她把青陶片往内侧拨,免得被风刮跑,又朝仓口喊:“第二畦还稳,别来人!”

她喊完,仓口那边传来木板掀动声。

仓口的木响传开,起墙时嫌它短的人都朝三处墙脚看去。

起墙那天,不少人嫌墙矮,嫌它围不住整坡,嫌它既挡不了大队匪,也挡不了官帖。可此刻风沙贴地冲来,大墙来不及修,空话也压不住风,只有这三处矮墙各顶一口。井台墙把吊水绳护在背后,田边墙给顾青苗抢出压湿布的时间,仓基口矮墙让盖板没有被第一波掀飞。灰井仍旧危险,三处矮墙却把最要命的几个点从风嘴里抠了出来。

陆沉舟抓住这点空隙,连下三道短令。

“水桶倒扣,别让灰灌进去。粮架往仓内半米。活口脚绳再压一根,别让他们趁乱滚进盖板缝。”

没人问为什么先看活口。桑九和黑芦小头目都锁在柴圈边,摸田人又刚抓来。风乱,人也乱,外头留下的脚印还没查清,若活口趁风沙跑掉,七日验账里的外敌证物会少一口活话。灰井现在连俘虏都成了资产,水粮要守,证据也要守。

石满带两个人把柴圈脚绳压住。摸田人被灰呛得直挣,石满反手就是一盾边,把人按回硬灰上。

“风救不了你。”他咬牙道,“等风停,你还得上板。”

第二波风绕过仓基口矮墙,从斜侧钻进盖板底。半地下仓口原本压着两块半盖板,外侧那块昨夜刚用细铁丝扣住,灰炭还没铺齐。风一撬,盖板边缘抬起半指宽,灰沙立刻往缝里灌。

留种架也跟着摇。

第一束熟穗晃得厉害,束绳磨着木架,一下下发涩。柳婶扑过去,两手抓住架脚,脸被灰刮得发红。小七抱着官账板躲在她后面,眼睛一直盯着那束穗,生怕红陶片掉下来。

祝老瘸跪到盖板旁,把耳朵贴到木缝边。

“别按正面!”他吼,“正面越按越撬,风从左斜口顶,钉要从右斜口吃进去!”

廖铁生拖着气钉器爬过来,铜牙里塞着短钉,药水味被风吹散。他一只手按住器身,一只手去摸盖板边,灰粒打得他指背冒血。

“角度给我!”

祝老瘸用木杖往板边一敲:“这里,斜进三厘米,别打穿下面旧砖印!”

廖铁生咬住牙,气钉器抵上去。

“咔!”

短钉没有完全进,钉尾翘出一截。风从缝里喷上来,把灰糊了他半脸。

“再偏半厘米!”祝老瘸骂,“你打虫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