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对匪,不对帖。”
石满咬牙。
“他要封弩。”
“所以更不能先拔刀。”
陆沉舟让小七把水粮账、刀械账、外眼账、墙仓账都搬到井台前。又让赵拐去柴圈,把昨夜黑芦活口拖出来,和桑九分开绑好。
小吏看见活口,眉头皱了一下。
“你们还敢私押人?”
“敢。”陆沉舟道,“有人夜里放火烧棚,摸井牌,撒灰药害苗。灰井押他,是护井护田。”
“谁能证明?”
陆沉舟从小七账板上拿起半枚黑羽火签。
“这能。”
他把火签放到井台石上。
火签已经烧残,黑羽还剩一点焦边。旁边又摆上昨夜缴来的黑芦牌、火油囊、灰药包、过水钱刻片。
“前有纵火,后有过水钱。一个拿火签,一个拿黑芦牌。一个摸井,一个烧墙。你说灰井是匪窝,那这些来烧灰井的人算什么?”
小吏脸色变了一点。他看了看身后那叠垂着的封条,拇指在竹竿上蹭了两下。随从刚想开口,他先抬手止住,目光重新落到黑芦牌和火油囊上。
陆沉舟又让祝老瘸把旧梁木搬来。
梁木内侧的刻痕被布遮了一半,只露出水线和旧井符,没露更深的站号。井牌也摆在旁边,旧泥擦掉一层,能看见灰井两个残字。
“这是旧井牌,这是旧梁水线。”陆沉舟道,“灰井坡有旧农政修过的井、立过的牌、埋过的墙线。新册少了这块,不能把旧坡说成野坑。”
小主,
灰袖小吏冷冷道:“旧站遗物,更该封。”
“可验。”陆沉舟说。
小吏抬头。
陆沉舟把井牌推过去一掌远。
“你站在线外看。水线、井牌、梁痕,都可以记。泵弩、喷枪、气钉器,也可以验。可封条不能贴,东西不能拿,仓口不能停。”
随从笑了一声。
“你说不能就不能?”
陆沉舟把水粮账翻到最新一面。
“灰井现在熟水两罐,沉灰水一罐,深水半桶。第一畦活苗七株,第二畦刚冒两点芽。粮剩三块多干饼、半袋糠,外沟三户十一口还没进饭线。昨夜外棚烧塌一角,灰砖盾裂两面,泵弩棚钉五好一弯,白灰喷枪还在拆洗。”
他每报一项,小七就把对应图往前摆一块。
水罐,苗叶,粮袋,盾,泵弩,喷枪。
这些东西破、少、寒酸,却全是真的。
“你封走泵弩和喷枪,今晚再有人烧苗,谁守?”陆沉舟问,“你停仓口,盖板半悬,灰潮一返,粮坏了谁赔?你点走外沟新户,墙没人砌,水没人吊,孩子死在路上,名字写哪张册?”
小吏脸颊绷紧。
“农政自有规程。”
“那就写。”
陆沉舟把一块空木片放到他面前。
“你在官账上写:今日封存灰井护田器械,若七日内灰井苗田被烧、井牌被夺、粮仓塌口,责任归执行勘验的人。写完,我让你贴封。”
这句话一落,灰井众人终于敢抬头看小吏。
石满先看陆沉舟的手。
陆沉舟那只手压在泵弩上,手背有旧伤,昨夜肩上又被短钩划了一道,衣口还没缝。他没有拔刀,却比拔刀时更硬。
灰袖小吏盯着那块空木片。
灰袖小吏盯着那块空木片,笔囊就在腰侧,手却一直搭在竹竿上。封条被风吹到他腿边,他低头踢开,没去摸笔。
随从还想往前走。
陆沉舟手指扣住泵弩弩身。
“验器,站线外。拿器,先写责。”
泵弩没有上弦,棚钉也没装。可昨夜一枚钉封住黑芦小头目退路,墙边所有人都看见了。随从脚步停在退线前,没有再踩。
小吏换了口气。
“粮仓暂停,总可以吧?”
廖铁生把歪了的钉拔出来,举给他看。
“盖板落到一半,停一夜就吸潮。明早再压,板弯,缝张,灰水从侧边走。你若要停,先把你身后那两个人留下,一人顶一角,顶到复验。”
祝老瘸接得更快。
“还要写,塌了算谁的。旧仓口一塌,砸死人不挑有名没名。”
小吏脸色更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