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把粮袋拖到门板前。袋底轻飘飘，倒出来的东西少得刺眼。四块干饼昨夜分去小半，剩下三块多一点；糙米约七十克，灰麦壳一百多克，野根粉还有一捧，是前几日挖回的根晒干磨下的，里面混着沙，得筛。

陆沉舟让小七画三口锅。

第一口锅画满。

第二口锅画半。

第三口锅只画锅底一道线。

“每天还得挖回野根，照现在这么掺着熬，最多三日半。”陆沉舟说，“再稀，也多不出一天。”

有人立刻说：“那就再稀。多一天是一天。”

“孩子撑不住。”柳婶把木勺往锅边一搁，“昨日石芽喝的是水，今日再喝灰汤，人还能不能站？”

另一个男人低着头：“不稀怎么办？田里又没长粮。”

这话说出来，低棚前没了声。

第一畦还在土里。九粒母本没有出苗，第二畦只划线。灰井坡的水账好看了一点，粮账却薄得能透风。

石满看向陆沉舟：“出去抢？”

赵拐脸一白。

顾青苗也抬了眼。

陆沉舟没有立刻答。他从低棚里取出三样东西，摆到门板前。

一小包灰炭。

一块干裂后不漏水的白灰泥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一只浅陶盘，里面铺着处理过的灰土，边上插了三根死种醒根用的草签。

石满认得前两样，前几日就说过要做货。他把白灰泥样翻了个面，先看背面还裂不裂。

“不等田里长粮。”陆沉舟说，“先拿这些换。”

赵拐凑近看灰炭：“上回说换粮，这回总能拿出去了吧？”

“先试够两罐，别半路散包。”

“拿给谁？”

“缺水的人换滤包。”陆沉舟把灰炭包打开，露出里面分层压好的炭末、细砂和盐壳灰，“一包滤两罐浑水。不能直接喝，能少死几个人。”

他又拿起白灰泥样。

“旧井户换封井泥。竹筒裂、井脚裂、水槽漏，用它补。昨天我们自己试过。”

祝老瘸伸手摸了摸那块泥，指甲刮过边缘，没掉渣。

“白灰省着用。”他说，“旧井户看见这东西，会拿粗粮换。水漏一夜，比一碗粮心疼。”

陆沉舟把浅陶盘推到顾青苗面前。

“第三样，醒根样盘。”

顾青苗脸色立刻变了，手掌压住腰间竹筒：“先说清楚，拿什么做？”

有人急道：“给他们看一眼也行吧？”

顾青苗冷冷看过去：“看一眼，就会问种从哪来。”

那人缩回去。

陆沉舟点头：“母本不露。”

他从死种袋里捻出几粒干瘪的废种，放到陶盘边。

“卖死种醒根样。只给看土怎么醒、水怎么走、盐怎么退。盘里不放母本，不留活根。有人要试，就用他自己的种，我们给法子和滤包。”

顾青苗看着他，手从竹筒上慢慢松开一点。

“死种也能露手法。”

“露一半。”陆沉舟说，“能让人知道灰井有用，不能让人知道灰井有多少种。”

祝老瘸哼了一声：“也不能让人知道井底还剩多少水。”

“所以只换粮，不换井路。”陆沉舟把三样东西重新摆正，“问井的，按没听见算。问种的，给他看死种袋。问灰井有几口人的，小七画十七个小人，别多说一个字。”

小七赶紧在门板上添三袋货。

第一袋画黑点，是滤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