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骁说出那个字的时候,姜念已经听清了墙后的敲击节奏。
三短,两长,一短,停顿,再三短。
她不懂军中暗号,可霍骁的反应告诉她,这个节奏不是随便敲的。
铁堆深处的砖墙上糊着一层灰泥,年久失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参差不齐的砖缝。
霍骁蹲下来,手指沿着砖缝往下摸,在离地面两尺的位置碰到一块松动的砖。他没有犹豫,把那块砖往里推了一下,旁边两块跟着塌进去,露出一个勉强能伸进手臂的窄洞。
一股霉臭的气味从洞里涌出来,混着铁锈和汗酸。
墙后的敲击停了。
有人在里面咳了一声,干哑的,像嗓子里塞了碎石头。
霍骁把洞口又扩了两块砖,光从棚顶的缝隙里漏进去,照亮了墙后那个不足半丈宽的夹层。
一个人靠在墙根底下。
头发结成灰白的板块贴在头皮上,半边脸埋在膝盖里,露出来的那半边全是干裂的血痂。左腿从膝盖以下空着,裤腿扎成一团绑在断口处,布条已经发黑发硬。
他的右手攥着一截断铁条,指节肿胀,指甲盖脱落了两片。
姜念第一个钻了过去。
她蹲在那人面前,手指搭上他的腕脉。脉象沉弱,跳得又细又慢,但还在。
她说,能听见我说话吗?
那人的眼皮抬了一下,浑浊的眼珠转了半圈,焦距散得厉害。
他张嘴,声音像从地底下刨出来的。
他说,水……
姜念从药箱里摸出水囊,拧开盖子凑到他嘴边。
水流进嘴里大半洒出来,顺着他下巴淌到前襟上。他吞了两口,喉结滚动得很吃力,像在咽刀片。
霍骁从洞口跟了进来,弯着腰站在夹层里,肩膀几乎蹭到两边的墙壁。
他蹲下来看那个人的脸。
看了几息,眉头拧得更紧。
他说,你是谁?
那人咳了两声,抬起头来,目光在霍骁脸上停了很久,嘴唇哆嗦着。
他说,军械……军械吏……魏山……
姜念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扭头看霍骁,压低声音说了句,跟后门那个魏山同名。
霍骁摇了摇头。
他说,不是同一个人。
夹层里光线太暗,姜念从药箱底层摸出一小截蜡烛头,用火折子点着,搁在地上。
烛光把那人的脸照清楚了。
五十出头的年纪,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左耳缺了半个,耳廓上的刀痕已经结了旧疤。
霍骁盯着那半个耳朵看了两息,太阳穴跳了一下。
那人喝了几口水之后,神志清醒了些,目光在霍骁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像在辨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