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拳头砸在左胸的胸肌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动静不大。但在死寂的江州城外,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四万人的耳膜上。
江风刮过来。带着湿冷的水汽。
半空中的系统光幕慢慢变淡。霍去病的虚影随风碎成点点金光。
但那股子从漠北卷过来的狂风,没停。
风扯着队伍最前面的那面红旗。
镰刀、锤子、五角星。红布被风吹得哗啦作响,粗糙的木旗杆弯出一个弧度。
陈铁站在第一排。
他觉得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左手死死攥着枪管。
用力太大,指甲缝边上渗出一圈白。
他没看错。大统领没敬过这个礼。
这是他们国防军的规矩。现在,大统领对着一个古人,对着天幕,敬了。
为了北边那三十万畜生。
老李头站在陈铁旁边。
他吸了吸鼻子。鼻涕泡差点冒出来。他赶紧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
糙树皮一样的手背,在脸上蹭出一道红印子。
“干死他们。”老李头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底下的四万人,连呼吸的节奏都变了。
胸膛剧烈起伏。热气从口鼻里喷出来。在冷风里连成一片白雾。
裴星火没站在牵引车的高车斗上。
他单手撑着车厢铁皮。一跃而下。
军靴踩在干硬的黄土地上。扬起一小蓬尘土。
他不习惯居高临下。
大景朝的将军点将,都要搭个三丈高的高台。底下的人只能仰着脖子看。
裴星火不用。
他大步走到方阵的最前面。
离第一排的陈铁,只有不到两步的距离。
旁边是一台加特林多管火枪。
底座用粗铁钉死死焊在牵引车的尾盘上。
裴星火伸出左手,一把攥住最上面那根黑乎乎的枪管。
枪管有点冰。上面还带着军工局刚涂的机油,滑腻腻的。
他没松手。指节微微发力。
“喇叭。”裴星火伸出右手。
张二狗就站在两步外。
他愣了一下,赶紧把手里那个铁皮喇叭递过去。
手忙脚乱。大喇叭的边缘磕在牵引车的铁皮上。
“当”的一声。张二狗吓得一缩脖子。
裴星火没看他。一把抓过喇叭柄。
大喇叭举到嘴边。
铁皮筒子挡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熬得发红的眼睛。
没有开场白。没有清嗓子。
裴星火的声音,通过铁皮筒子的放大,粗粝地砸向整个平原。
“大景的皇帝跑了!”
第一句话。直戳心窝子。
“他带着金银财宝,带着他的官。把门焊死,把一百万老百姓关在城里。”
裴星火声音有些发哑。
“他去南方过好日子了。把北边让给了吃人的蛮子。”
四万人的方阵里,传来一阵牙齿咬得咯咯响的声音。
后排几个新兵,把手里的枪托死死抵在大腿上。裤子磨破了都没觉得疼。
“以前咱们造反,打大景的兵,打江南十二家。”
裴星火攥着枪管的手,青筋凸起。
“我跟你们说,那是为了分田。为了不交租子。为了有饭吃。”
他停顿了一下。
冷风灌进喇叭里,发出呜呜的杂音。
“今天不一样。”
裴星火猛地提高音量。
“今天这仗,不是去抢地盘。我也没官给你们升。”
“大景朝没了。那把龙椅我不坐,你们也别想去当新的老爷。”
他松开枪管。
左手食指,直直指着北方。
“你们问问自己,现在北上,图什么?”
没人回答。风声更大了。
陈铁感觉喉咙像堵了块烧红的木炭。咽不下去,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