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把头顶的天熏得发乌。
空气里全是焦煤和滚烫的机油味。
薛平光着膀子,一脚踹在沉重的铁皮轮子上。
“快点!螺栓没拧死,你想让锅炉半路炸了吗!”
他手里拎着个大号铁扳手。
左手大拇指包着一圈发黑的脏布,还在往外渗血。
刚被齿轮咬了一口。他只骂了声娘,抓把干土糊上继续干。
赵铁牛拿着一把卡尺,蹲在铁轮子边上直摇头。
“薛局长,公差不对。这轮轴间隙太大,跑不快。”
“别他娘的管公差了!”
薛平一扳手砸在旁边的废铁板上。火星子乱飞。
“两千多里地。靠骡马拽三千斤的红衣大炮,得走三个月!”
他指着院子里那十台刚拼出来的钢铁怪物。
“能跑就行!散架了,到了地头就算把它当废铁砸出去,也得给老子砸死几个蛮子!”
摆在院子里的,是第一批赶制出来的蒸汽牵引车。
没有外壳。光秃秃的铁锅炉暴露在空气里。
底盘装着带铁齿的宽大钢轮。
丑得像个趴在地上的大铁蛤蟆。笨重,生硬。
几个满身黑灰的技工,把红衣大炮的炮架拖过来。
死死卡进牵引车的尾部铁钩里。
“点火!”薛平吼。
辅兵铲起黑煤,往炉膛里猛掼。
火舌窜出来。
“呜——”
刺耳的汽笛声炸响。
十台蒸汽牵引车同时喷出浓重的黑烟。
宽大的铁齿轮碾碎了军工局院子里的青石板。咔嚓作响。
铁蛤蟆动了。
拖着三千斤的重炮。像一头头不讲道理的瞎眼野牛,轰隆隆地开上官道。
地面跟着发抖。
城外。官道两侧。
苏轻语发丝凌乱。鬓角的碎发粘在带汗的脑门上。
她没穿平时那件月白长裙。换了一身利落的灰布短装。
手里攥着一把用秃了的炭笔。厚账本垫在膝盖上。
她没有派兵去抓壮丁。
她只让人在周边各村的土墙上,贴了张红纸。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蛮子在北边杀汉人,大军要北伐,差运粮的脚夫。
结果,江州城外的官道堵死了。
几万老百姓自发涌出村口。
没人空着手。
推着独轮木车的。挑着扁担的。
车上装着炒面、干粮饼子。还有一箱箱新下线的无烟火药。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弓着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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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死死攥着独轮车的木把手。
车上堆着三大麻袋火药。压得车轴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
他脚上的草鞋早磨破了。光脚踩在碎石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