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信仰的萌芽,这是一支不同的军队

皇帝们陷入了死寂。

天幕上,各个平行时空的千古一帝,全都没了动静。

他们看着泥水里那些残缺的私兵尸体。看着干瘪老头死死护在胸口的黄纸地契。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慢慢靠在龙椅靠背上。龙椅发出老旧的木头摩擦声。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识过最凶悍的蒙古骑兵。

但他觉得,那些骑兵,打不过这群拿锄头的农夫。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

他看到了封建礼教被撕裂的一角。

君臣父子,皇权天授。这些统治了千年的规矩,在那张按着血手印的地契面前,碎成了一地渣子。

这是一种超越了对皇权忠诚的恐怖力量。

打谷场上,血水渗进泥地,变成了暗黑色。

伤员被抬进坞堡的偏院。

干瘪老头躺在门板上。星火军的火头军拿烧酒给他洗肩膀上的刀伤。

烈酒浇在翻卷的皮肉上。滋啦作响。

老头疼得浑身抽搐,牙根咬得咯咯响。双手依然死死捂着胸口的布包。

裴星火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幕。

风吹过他汗湿的后背。有点凉。

这股狠劲,是护食的本能逼出来的。

但本能是把双刃剑。一旦地保住了,或者遇到更大的挫折,这股气就会散。

必须给这股气找个套子,把它凝固成钢铁。

“老李。”裴星火转头。

老李头正拿粗布擦他那把杀猪刀,闻言赶紧跑过来。

“去,在队伍里挑五十个脑子活络、能说会道的。”

裴星火指了指满院子的星火军和佃农。

“晚上吃完饭,全给我带到中军大帐外头。生两堆大火。”

老李头挠了挠头,没敢多问,提着刀去了。

天黑透了。

苍茫山大营的空地上,两堆篝火烧得正旺。

松木劈啪作响。火星子直往夜空里蹿。

五十个被挑出来的汉子盘腿坐在泥地上。张二狗也在里头。

周围还围着几百个端着饭碗看热闹的新兵。

裴星火没穿盔甲。套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

他走到篝火旁。手里拎着一块刮平的宽大木板,还有几根烧了一半的黑木炭。

他把木板靠在树桩上。

转身看着地上的汉子们。

“都吃饱了?”裴星火问。

底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回应。

有人拿手背抹着嘴角的米汤,有人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张二狗缩着脖子,伸手去抠牙缝里的肉丝。

裴星火拿起一根黑木炭,在木板上重重画了两道。

横平。竖直。

“这是个‘人’字。”

裴星火用炭笔点着木板。黑灰扑簌簌往下掉。

底下的汉子们大眼瞪小眼。他们这辈子连笔杆子都没摸过。

“二狗。”裴星火点名。

张二狗吓了一跳,赶紧把手从嘴里抽出来,在裤腿上蹭了蹭,站得笔直。

“主公!”

“你以前在大景州府当兵,为了什么?”

张二狗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同袍,咽了口唾沫。

“为了……吃口饱饭。不去当兵,就得饿死。”

“那官军让你杀谁,你就杀谁?”裴星火盯着他。

张二狗脑门冒汗。他磕巴起来。

“长官下令……不敢不听。不听就砍头。”

裴星火转身,炭笔在木板上又写了几个大字。

字写得不怎么好看,但笔画重。几乎把木板划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