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只要他愿意,一拳就能把城墙轰塌,双手就能把一头猛虎撕成两半。
裴星火看了一眼脚边的那把三十斤铁锤。
太轻了。
像个小孩子的拨浪鼓。
这玩意砸在县衙那扇包着铁皮的红木大门上,根本不够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街道。
街角处。
长着一棵碗口粗的旱柳。
树皮干裂,枝干遒劲,深深扎在青石板下的泥土里。
裴星火跳下石碾盘。
脚底落地,青石板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上千个流民不自觉地往后退,让开一条道。
他们看着裴星火,像看着一尊刚从地下爬出来的魔神。
那隆起的肌肉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压得人喘不过气。
裴星火走到旱柳前。
他张开双臂,抱住粗糙的树干。
树皮上的倒刺扎进他胸口的皮肉,划出白印。他没理会。
他扎稳马步。
腰背猛地往后一拔。
“起!”
“嘎吱——”
令人牙酸的木材撕裂声在街上炸开。
地面的青石板纷纷崩裂,往上翘起。
泥土翻卷。
粗壮的树根被硬生生扯断。带着腥气的黑土四下飞溅。
裴星火双手抱着那棵碗口粗的柳树,把它连根拔了出来。
人群里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老李头手里的杀猪刀掉在了地上。
砸在脚面上,他连疼都没喊出来。
拔柳树。
这还是人吗?
裴星火单手抓着树干的中间。
树冠上的枯叶簌簌掉落。
树根上还带着大团的湿泥,散发着腐土的味道。
他拖着这棵两丈长的柳树,转过身。
“走。”
没有多余的废话。
裴星火迈开大步,朝着城中心县衙的方向走去。
柳树的树冠拖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拉出一条长长的土印子。
上千人的队伍动了。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
只有上千双草鞋踩在水洼里的脚步声。吧嗒,吧嗒。
他们紧紧跟在那个拖着大树的背影后面。
握紧了手里的镰刀和粪叉。
县衙坐落在城中心。
两扇包着铁皮的红木大门死死闭着。门缝里透出森森的冷气。
高高的院墙上,站着两排手持踏张弩的守军。
箭簇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县令穿着一身七品青袍,站在墙头。
他脸色发白,低头看着长街尽头走来的那群人。
看着走在最前面、单手拖着一棵大树的半裸男人。
县令手心出了点汗,但他捏紧了袖口,冷笑出声。
一群贱民,拿把锄头就想冲县衙的精锐大阵。
找死。
县令抬起右手。宽大的官袖在风里鼓荡。
“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