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散尽家财招流民,项羽直呼内行

裴星火站在石碾盘上。

风把街角的沙尘吹过来,打在光着的脊背上,有点疼。

石碾盘下,上千个男人挤作一团。

臭汗味混着烂泥的土腥气,熏得人直反胃。

老李头手里捏着半截生锈的杀猪刀。

刀刃缺了几个口子,刀把上缠着脏兮兮的破布。

旁边是个挑夫,肩上扛着一根两头带铁钩的扁担。铁钩上沾着干涸的鸡粪。

这就是他的兵。

裴星火吸了一口凉气。肺里一阵刺痛。

这群人现在眼冒红光。那是银子和恐慌逼出来的血气。

但血气不是底气。

这帮人没见过血,没列过阵。

只要县衙的弩箭射死前排十个人,这股血气就会散得干干净净。

扔下银子和扁担,变成一场单方面的逃亡。

老朱的造反心得在脑子里疯狂跳动。

乌合之众要变成刀,得见血。

得有一场把他们三观彻底碾碎的大胜。

得断了他们最后一点退回去当顺民的念想。

“轻语。”裴星火回头。

苏轻语就站在石碾盘下面。她脸上沾着黑灰,那五道红指印肿得老高。

“把那个紫檀木匣子给我。”

苏轻语愣了一下。她没问为什么,直接从随身的包袱里翻出木匣,递了上去。

裴星火接过匣子。单手挑开黄铜扣。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纸张。全盖着州府红艳艳的官印。

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

微弱的火苗在风里跳。

“都把眼睛睁大。”

裴星火把那一沓纸高高举起。纸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这是城南两百亩水田的地契。”

“这是城中四间旺铺的房契。”

“这是裴家祖宅的地契。”

下面的人安静了。

老李头咽了口唾沫。那沓纸,是大景朝最硬的通货。

是这群泥腿子做几辈子牛马都不敢想的富贵。

有了这些纸,就是人上人。

裴星火把火折子凑近纸张边缘。

火苗舔上干脆的桑皮纸。火光瞬间窜起。

“裴少爷!使不得啊!”

几个老汉惊叫出声,扔了手里的锄头,伸手想去抢。

裴星火手一松。

燃烧的契书掉进紫檀木匣里。

火舌吞没了木匣。黑色的纸灰顺着风往天上飘。

火光映红了裴星火混着血泥的脸。

“这大景,不讲法,只讲刀。”

裴星火一脚把烧成火球的木匣踢下石碾盘。

木匣砸在青石板上,碎了。

火星子溅在老李头的草鞋上,烫得他往后缩了半步。

“我裴星火今天把退路全烧了。”

“没钱,没地,没家。退一步,就是死。”

裴星火转过身,用带血的手指着县衙的方向。

“你们也是一样!不想死的,就踏过县衙的门槛,去官老爷的脖子上讨一条活路!”

天幕上,火光把画面烧得通红。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抓着龙椅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这小子有种。这是绝户计。

把自己和这上千号人,全逼上了除了造反别无他途的绝路。

但反应最激烈的,不是朱元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