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了一会儿,把她的手翻过来,让她把手掌贴在他的掌心上,十指合拢,扣在一起。
花店的灯是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挂了满墙的干花上。
薰衣草、满天星、尤加利叶,干枯的颜色反而比新鲜的时候更耐看,像时间停住了。
“问你一个问题,”李伟乐说,声音放得很轻,“当一个警察,最重要的是什么?”
王瑷看他。
他的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一些,眉宇间那种痞痞的笑意收了大半,露出一张清正的脸,浓眉微蹙,眼神清澈却深沉,像是在问一个他想了很久的问题。
王瑷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想了很久。
久到李伟乐以为她没听见,正要再问一遍的时候,她开口了。
“做警察,最重要就是有底线,分得清楚黑白。”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带着水的凉意和石头的质地。
李伟乐没有说话。
王瑷继续说,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你知道,我知道,很多人都知道。但警察不一样。警察就是要在这片灰色里面,找到那条线,站在该站的那一边。如果连警察都分不清黑白,那就真的没有人分得清了。”
她说完,抬起眼睛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暖黄色的灯光里碰在一起。
李伟乐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很柔软的东西,像是一层薄薄的水光浮在眼底,把他的目光洗得更亮、更清。
“小瑷。”
“嗯。”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话的样子,很好看。”
王瑷皱了皱鼻子,想把手抽回去,但被他握得紧紧的,抽不动。
她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的力气连蚊子都瞪不死,软绵绵的,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娇嗔。
“你就会说这些。”
“不是,”李伟乐认真地说,“我是说真的。你平时已经很好看了,但你说刚才那些话的时候,是最好看的。就像一个很干净的人,说了一句很干净的话,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看的了。”
花店外面,风大了一些,把花墙上几朵开败的蔷薇吹落了两片花瓣,打着旋儿掉在地上,又被风卷起来,飘向了巷子深处。
远处有人放起了收音机,传来一首粤语老歌,旋律悠长得像这条后街,弯弯曲曲的,不知道通向哪里,但走着走着,就到了想去的地方。
李伟乐松开了一只手,把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王瑷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鼻尖全是他身上的味道,洗衣皂的、阳光的、一点点烟味的,混在一起,变成了“阿乐”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头发蹭着他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