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在地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已经从灰蓝变成鱼肚白,楼下传来苏文心开门的声音,程峰在院子里打电话,隐约能听见他在说“案子结了,对,没事了”。
案子结了。
二十三个等了六十年的怨灵,终于走了。
林昭应该高兴。但她只是坐在地上,背靠着门,盯着对面墙上母亲的照片发呆。
照片里的林素心眼神空洞,看着她。
林昭轻声问:“妈,你每次平完账,也会这样吗?”
照片里的人没回答。
林昭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昨天还捧着阿秀的窝头,今天已经洗干净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她盯着自己的手掌,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第一次和谢无咎握手,是什么感觉?
那个念头冒出来,林昭愣住了。
她努力回想。井底,很暗,看不见彼此的脸。谢无咎握住她的手,说“我数三二一,你往上爬”。
然后呢?
她的手是什么感觉?冷的还是热的?有没有抖?他的手是什么触感?粗糙的还是温的?
想不起来。
一片空白。
林昭把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好像能从掌纹里看出答案。但掌纹只是掌纹,什么都没告诉她。
她闭上眼,拼命想回忆那个瞬间——
井底的黑暗,谢无咎的声音,他握过来的手……
画面是有的。声音是有的。
但感觉没了。
那种“被人握住手”的触觉,温度,力度,全没了。
林昭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忽然觉得很荒谬。
她忘了。
她帮阿秀记住了那个窝头,帮张姐记住了家里的弟弟妹妹,帮二十三个人记住了她们的名字和故事。
然后她忘了自己和谢无咎第一次握手的感觉。
公平吗?
也许公平。一命换一命,一个记忆换一个记忆。她妈当年也是这样,一点一点,把自己还没了。
林昭把手放下来,靠在门上,看着天花板。
没哭。
就是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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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昭下楼。
苏文心做了几个菜,程峰从外面买了卤味,摆了一桌子。说是庆祝纺织厂案成功,顺便给林昭补补。
林昭坐下,夹了一筷子菜,嚼,咽。
苏文心看着她:“好吃吗?”
林昭点头:“好吃。”
苏文心皱眉:“你真尝出来了?”
林昭愣了一下,又夹了一筷子,仔细品了品,然后放下筷子:“没。就是觉得应该好吃。”